红发安妮有雀斑
一
爱情不是妥协。
但,可以耍孩子气。
长久的被被照顾纵容被爱的一方有一张天空的脸。蓝的有恃无恐,蓝到生病。
“木敛,你真的不在意吗?”暖洋往我身边凑了凑。
“我有什么好在意的。”为了攻克英语老师布置的背诵任务,我可是全身心扑上去了,此情此景,沧天可鉴啊。
明显感觉到刚刚还在膨胀中的热气球似的沈暖洋现在一泻千里。
“好吧…好吧…”
“十三中的同学到了哦!”每天都能听见亲切得像我妈一样的售货员阿姨甜美的嗓音一响起,十三中的同志们便机械地鱼贯而下。
其实很多时候有呢么一两个人是闭着眼睛下车的。
就像泊川。
二
认识泊川是在一年前。
“十三中的同学下车了哦!”售货员阿姨的声音,舒服的像猫咪的爪子蹭我脸。
粉红色的书包被迅速抓起。脚刚落地才意识到手机被落单在公交车上。懊恼地一跺脚宰转身时却与一不明物体猛烈撞击,痛感牵动着大脑神经。
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双眼微睁,不明物体眼睛安静得闭着,浓密的睫毛因过长而蜷曲。
等等,他的眼睛竟然是闭着的!惊叹号加问号风卷残云般侵占了大脑。我愣怔了一下,竟心甘情愿被他挤下了车。被抛到九霄云外的手机再抛回来时,环顾四周哪里还寻的见公交车的身影。
无名之火油然而生。
“喂,这位同学,拜托把你的眼睛睁开!”我咆哮。
可他并不理会,继续闭着眼睛做着春秋大梦向前走。通常那些仗着自己有些姿色,长着眼不拿正眼瞧人的家伙已经可以让我大动干戈了。今天真是撞了邪竟然碰到了长着眼不睁眼,连侧眼都吝啬的混蛋!还害我丢了手机!这口气怎么让我咽的下去。
我在心里暗暗倒数,数到三还不给我回应,我就让我心爱的书包做次牺牲去亲吻他火箭一样冲顶的头发好了!
我使劲攥紧书包。
三——
二——
“同学,你是怕我出意外无条件做我的贴身保镖?”
这个家伙竟然连时间都掐得那么准。我还是担心我明天会多几颗痘痘好了。
“我可没兴趣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只是刚才因为你,我的手机落在公交车上了。”
我乔木敛可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幼儿园的时候我就学会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回事,把欺负暖洋的小破孩折腾的半死不活,才造就了如今的情比金坚啊。
“难道主要原因不是你的粗心大意吗?”
我因为羞愤,刚要发作。那个家伙转过身,真诚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是十三中学的向泊川。既然是我的过错,我会负责的。”
我没有留意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我只知道原来我并不是撞了邪,而是走了桃花运。
三
和向泊川分手的第三天,仍旧去上学。风雨无阻,热情丝毫未减。
并不是真的开心,而是一直固执地认为向泊川是我能牢牢抓紧的,是怎么都不会离开的。
记得第一次任性闹分手时,向泊川不停地在QQ上发消息给我,心急如焚的他完全不会想到我隐身用灰暗的头像当作假面,偷偷窥探他的真心。连续一个小时拨我家电话,我却怀着恶作剧的心情拔掉了电话线。在暖洋家楼下等了一下午,只是因为收到消息说我在暖洋家温习功课。
我不知道是我把泊川当孩子玩,还是泊川把我当孩子哄。
所以知道我任性的说出分手后,还是希望每天陪我乘公车的是泊川,没有别人。因为那对我意义非凡。
四
因为向泊川最后那句话害我一天魂不附体。新发下的试卷,我大笔一挥竟然把姓名写成了向泊川。幸好我还没有病入膏肓,用橡皮狂擦N多遍,纸都皱了,总算没有不该有的痕迹了。
暖洋一边看嘴巴逐渐张成O型。眯着眼问我:“乔木敛。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强迫症?”
就在放学的那段时间里,沈暖洋的嘴巴再次张成O型,当我被向泊川像拎小鸡一样带走后我真怀疑暖洋的嘴巴再也合不上了。
夕阳未落,天边像被倒满了橙汁。
“你说手机是落在公交车上了?”向泊川问。
“呃……是。”
“那我们做公车去找回来!”
“可是……”
向泊川握住我的手一起上了公交车,可是那只手又好像堵住了我的嘴,让我大气也不敢喘。
“哪,这是我的手机,给你用吧。”向泊川把精致的白色烤漆三星递给我。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女款…….
“我说你很紧张吗?”
“没…没有。”这样的回答分明就是打自己嘴巴。
向泊川没有再说话,我倒是非常庆幸。如果再说下去,我可能会找地洞钻了。掩饰并不是我的强项,我的特长是掏心掏肺。
气氛陷入寻常的静谧。有时候沉默真像一只狰狞的手抚摸着你那颗脆弱的心。
向泊川抬手打开了我身旁的窗。
“这样是不是感觉好点?”
我愕然,原来他并不是一个粗线条的男生。
“嗯……”
“我突然喜欢上坐公车。”
“嗯……嗯?为什么?”一直处于迷糊状态的我,好像是把从小到大学的国语忘了精光,只剩下呱呱坠地时的嗯嗯呀呀。
“因为好像能跟你多说会话。”向泊川的嘴角扬起。这次我没有再疏忽。
“这么说,你喜欢我?”
五
万恶的数学课怎么可能赶跑早上向泊川那个混蛋和沈青芸并肩上学的情景啊!
“木敛,你总是爱犯强迫症吗?”
“我……”
原来数学试卷又被我擦得一片狼藉。
“我就说你在意吧。”暖洋叹息着摇头。
“你什么时候有说啊!”
“我有啊,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我以为你看到向泊川和沈青芸一起坐公交应该会抓狂的,没想到你那么平静……喂喂!乔木敛!”
这个时候向泊川肯定是在体育馆打篮球。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气什么,毕竟说分手的一定是我。我一直给自己无限的自由,也以为给泊川自由,其实我从来没有给过。我只是用疏远来逼迫他靠近。那么他的爱能再紧一点。
以前向泊川从来不让我去体育馆。
“为什么不让啊,你怕我给你丢脸啊!”
“当然不是,只是我怕木敛在那里不安全,可能会被篮球砸得更笨一点。那可怎么办?”泊川不断蹂躏我的脸。
“哎呀,被你捏得难看死了!”
“要那么好看干吗,只要我喜欢就够了。”
……
那么现在我要进去吗?一直不让我进去的原因是偷偷去看比穿打球,而被几个心怀恶意的泊川粉丝从台阶上推倒。之后的一个月都要上石膏。可是那是泊川和我最风平浪静的日子。不再和篮球争风吃醋,再也没有增加高频率的吵架次数。
“泊川,水。”一把声音由里至外响起。
是沈青芸,像小媳妇一样满是娇羞。
泊川。心底的声音是妥协的。
“向泊川!”我是在虚张声势,其实我很害怕眼前的泊川会丢给我一个无关痛痒的眼神。
他转身,似乎很诧异我会在这。“你怎么在……”
“为什么这么对我?”我狠狠咬了咬嘴唇。
慌乱。疼惜。失望?或许我应该满足。无关痛痒被不明不白代替。
“因为,乔木敛的爱太窒息了。”
泊川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只丢下冷漠的背影。我怎么能看到他的眼睛是睁或是闭呢?
六
半年前暖洋的生日,把泊川也一起带上了。
爱情是被祝福的,不需要珍藏。
“现在应该来玩点什么吧?”暖洋摸着肚子躺倒沙发上。简直是衣服欲仙欲死的模样嘛。
“千万别玩所谓的真心话……”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那个声音像打碎了黑夜,突然黎明冲破黑暗。
一阵哄笑,大家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但我怎么看都有不少双眼睛都冒着幽幽的绿光,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泊川。我无奈地和泊川对视一眼。
慌乱中他狭长眼笑。
酒瓶开始转动。“应该是向泊川啊,向泊川啊……”一群女生开始尖叫。
果然,酒瓶威严的对着向泊川。像法律一样无情。
“那么泊川喜欢怎么样的女生呢?”沈青芸狡黠地挑眉看着我。
喜欢怎么样的女生?当然是像我乔木敛一样的。虽然没有正式说明过,但是一起坐公车上下学,一起吃早中晚饭不是大家一起有目共睹的吗?
我莫名地紧张,泊川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吗?
一阵温暖覆盖了我冰凉的手。
“我喜欢……像红头发安妮一样的女生。”
这是向泊川的答案?红头发的安妮?什么跟什么?
被握紧的手突然一松,我挣扎着逃开了向泊川的手。
聚会结束后,泊川送我回家。
“那,要做公车吗?还是牵着手慢慢送你回去啊?”漫不经心的提问,难道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失望的表情吗?
“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怎么了?”
“不要理我。”
再一次挣脱泊川的手,一个人无助地任性的跑掉,把身后不明所以的泊川扔掉。他不是孩子总会自己回家的。
难道在为红头发的安妮生气?什么时候自己变得那么小气了?好像泊川一点点的不合我心意就会开始大发脾气。恋爱双方不是女生总会受到疼爱受到保护吗?不是恶意的想让泊川难堪,只是在爱情里女生总是虚荣的。就是不满足泊川每天只发一条晚安的短信,就是不满足半夜三更打电话给他不说完三句就累的呼呼大睡,就是不满足泊川非要打完篮球才能陪我满校园的瞎逛,就是不满足……他喜欢的是红头发的安妮。
夜色袭卷天穹,月光慢慢煮着幽蓝的夜。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刚才的情景像幻灯片一样一幕幕的放映。
窗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莫非有老鼠在打地洞?为什么我家会是在一楼,这种情况精明的鼠兄弟最会趁火打劫了。不管怎么样千万伤及无辜,我可是感情失意的苦命人!
“其实红头发安妮可并不怎么样。”
嗯?为什么老鼠还会讲人类的语言?而且声音那么像……我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
“可是你不就是喜欢她这样的么?”向泊川这个混蛋竟然夜闯本姑娘的闺房!
“也对,我就是喜欢像你这样不怎么样的。”向泊川一脸戏谑的表情。
“好啊,你竟然嘲笑我!”
“对不起,是我让你不开心。”男生像孩子一样温顺地垂下眼睑。
七
混蛋向泊川,无情无义没血没肉的冷血动物。
正在咒骂的时候突然有电话进来。
“喂!”
“我说,你有空吗?今天晚上。有两张电影票还没有用……”
“嗯……好吧。”
好像心里沾满了蜂蜜,蚂蚁们挥舞着红旗成群结队的占领整个心房。
是说不出的开心吗?总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向泊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傻傻地接我,而是直接去了电影院舒舒服服的坐着看好戏了。期间来过一个短信,内容也无非就是让我别迟到浪费他的一张电影票。
眼睛莫名的酸胀。牢牢能够抓住的东西到底还是在逃离吗?
不过怎么说我也不会和钱过不去。晚上7点准时赶到了电影院。电影院回馈了我一种空荡荡的悲哀。
这种情况,怎么说还是要慢慢适应了么?
应该就是在这了吧,男生身上淡淡的柠檬味还是很容易辨认的。
“你来了?”
果然是没错呢。
电影院巨幅宽屏上演的是惊悚片,我们在黑暗的角落里竟然上演着伤情片。
“呐,我竟然是闭着眼找到你的……。就像当初你闭着眼找到我一样。”黑暗中彼此看不到表情。
“木敛,你有仔细看过自己吗?”突然没头没脑的一句。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照镜子啊。怎么也可以算得上不胜其烦地看过18年了吧。
“……当然。”
“镜子里的木敛要比木敛知道的自己可爱好多。”
“不是泊川说在等红头发安妮长大,长大后的木敛当然会不可爱。”
怎么会,从来都不会低头认错的乔木敛竟然露骨地向泊川挽回。
如果是以前不小心打破了向泊川珍贵的俄罗斯娃娃也只会吐吐舌头赖掉骗他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手臂撞了一下才碎的;一起去野炊,把玩着打火机因为风太大竟然把他白色的T恤烧出了丑陋的。不管情节多么恶劣,我都不需要去道歉。但是现在。
我明白爱情或许是一夜之间的事,就像一夜暴富,能量丰富得用不完。但是不耐烦是慢慢累积的,总会发出警报。就比如无论你多么饥饿,胃有多强的欲望。爱是忍耐,但不是无节制的纵容。
以前来看电影泊川肯定会从进场到出场紧握我的手,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怕在黑夜里走失。可是现在他只是僵硬的坐着,没有丝毫表情。是时间削弱我们爱的能力,还是磨蚀我们爱的渴望?
真的是一点点的温柔都不肯给我吗?
“啪——”酸胀的眼睛还是不舒服,紧握的电影票根终究被打湿了。
八
“这么说以后都不坐公交车?要我和你一起走路上学了?”暖洋浑身散发着懒洋洋的味道。
“嗯,是的。我说你昨天晚上是晒日光睡的么!”
“当然不……是。”边说又边打了哈气。
距离高考还有78天的时候,我开始悬崖勒马。既然我不再是向泊川严眼中不怎样的却很喜欢的红头发安妮,就再让我看一眼爱情的尸体就轰轰烈烈奔赴高考的刑场吧。暖洋也似乎被我的热血感染了,我们两个开始了昏天暗地,日月无光的高考冲刺。没日没夜地猫在书推里,只差没扎出血来。连上学放学,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围绕着古诗词,数学公式展开。当然偶尔也会有脑神经放松的时候。不经意间会碰到打完篮球浑身湿漉漉的向泊川,我知道他很努力的想给我一个微笑,但我总是选择逃避。因为我分不清当初到底是我无意识的伤害了他还是他伤害了我。也许就像他说的,我给的爱太窒息。
高考还是在我夜不能寐退缩又期待的心情下来临了。整座城市烟雨濛濛的,就像我的爱情模糊而又真切,美好但又脆弱。
我很惊异座位上放着的风油精,眼神不知不觉开始涣散。
“明天要期中考试,头疼啊!”
“怎么了,别担心啦。我会给你准备好风油精的。”
“就一次啊。那下次还是会头疼啦!”
“那每次都给你准备好啦!”
九
如愿以偿考上了我喜欢的W大,真正的暑假终于来临了啊。
七月的毒日可真是烈,感觉置身在桑拿房一般。如此天然的桑拿我可真无福消受。
眼睛忽然一亮,那个从冰淇淋店里走出来的不是沈青芸吗?又是像小媳妇一样挽着个长相还不赖的帅哥。她的眼神也落到了我身上,看她表情好像欲言又止我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还是当作没看见闪人吧。
“喂,是乔木敛吗?”沈青芸小跑上来。我转过头给了她一个尴尬的微笑。
“当初的录影带真是不好意思……”
录影带?什么录影带?等我回过神连人影都没了。
真是的,为什么总是这么后知后觉呢?当时失去的是一只手机,或许现在得不到的是一个真相吗?
“十三中的同学下车了哦!”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个亲切得像妈妈的售货员阿姨,还是甜美的嗓音,还是机械地鱼贯而下的十三中学生。
但变化总是处于细微。至少我不再是,暖洋不再是……向泊川也不再是。
“今天没有碰到闭着眼的家伙吗?”
我习惯反射性的一抬头,果然是向泊川那个混蛋。
还是满脸讨人厌的戏谑。你的眼睛可以再长一点,你的嘴角可以再上扬一点,你的表情可以再欠扁一点!
“这种家伙哪能这么容易被我碰到!”
“但是红头发的安妮总是让我碰到。”
“我要你解释录影带的事!”
“……”
原来当时是沈青芸嫉妒我和泊川在一起,录下了泊川偷偷爬到我房间像我道歉的事情。后来多次向泊川表白心意但是都被无情地拒绝,最后只能兵行险招。把录影带给了泊川的班主任。念在泊川是优等生的份上,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泊川的父母。
“这么说你以为给录影带的人是我?”我忽然觉得生气。
“对不起。因为班主任说她鼻子上有淡淡的雀斑。”
“嗯?”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吗,我鼻子上有吗?是就是你说我的爱让你窒息的理由吗?”我愤愤不平。怎么可以为了这样一件事情就带上冰冷的铁面具?
“当然不是,只是之前我真的爱的很疲倦,我把你纵容的就像天空的脸。”泊川溺爱的磨蹭着我的鼻子。
“天空的脸?”
“嗯。蓝的有恃无恐,蓝到生病。”
尾声
风和日丽,澄净无云。
公园里有男孩和女孩躺在草地上。
“我给你讲个故事哦。”女孩面朝小男孩。
“嗯……”
“从前有个女孩叫安妮。她的头发是红色的,鼻子上还有淡淡的雀斑……”
爱情,如果是命中注定的。那么纵许有多少兜兜转转都会恢复平静,波澜不惊。
纵容你有天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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