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霞》(二) 葛亮
这时候大家朝阿霞看过去,她正安安静静地坐着折纸巾。工友们嘴里说着他父亲的不是,心里对这个小姑娘,却是越发地同情了。
跟着,这件事情的发展是阿霞自己不知道的。餐厅开了会,讨论过,还投了票,最后姚伯伯拍板把阿霞留了下来。以后大家对阿霞都很留心,她不知不觉成了大家心中的块垒。以后人们对她越发地宽容了,一些原则之于她也变成了无原则。这种心情,往往是对弱小的动物才有的。
听到这里,我忽然明白,阿霞是幸运的,一个集体达到了怎样的默契,可以这样给她宽容与照顾着她。
我也明白,杨经理之前说到阿霞“缺根筋” ,也并非仅是象征性的,而是有所指。我也明白,她让我不要告诉家里,无关自己,原来也是出于对阿霞的保护。
临走时候,我说,经理,下午的事,我不会跟家里说的。经理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说,这件事大了,你不说,也自然有人会去说的。
自然有人会去说。
这个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但是姚伯伯的恼怒的确是空前的﹐在我印象里﹐他是很少大起嗓子说话的人。可是这天下午﹐却有很激动的声音断裂着从经理室里传出来﹐偶尔静下来的时候﹐是杨经理低声下气的申辩﹐然后又被更激动的声音淹没了。
谁都知道﹐和客人当面发生争执是饮食行业的大忌。在食肆林立的湖南路步行街上﹐姚伯伯的面馆经过这些时日的苦心经营﹐才算是站稳了脚跟﹐生意有了起色。商场如战场﹐里面有多少明争暗斗﹐不为外人道。姚伯伯是个义气的人﹐却也有商人的心计和手段﹐现在店里规模虽不算很大﹐也是当年挤垮了隔壁的“老巴子”川菜馆﹐盘下了对方的店面扩建的。姚伯伯说过﹐开饭馆﹐最要紧的是声誉。“老巴子”就是输在了声誉上。这一回﹐店里出了这样的事故﹐在同行看起来﹐是无异于自绝生路。
姚伯伯终于黑着脸出来﹐眼睛在人群中扫视着﹐寻找着阿霞。阿霞远远地坐在角落里﹐折着纸巾﹐眼神依然是涣散的。“阿霞。” 姚伯伯这回的声音其实不大﹐语气却很阴沈。阿霞远远听见了﹐身体似乎抖动了一下﹐抬起头来﹐是个木然的表情。她的手停住了﹐一张折好的纸巾还未放在箩里﹐也僵在了空中。
阿霞没有动。
“姚总”﹐是安姐温婉的声音。姚伯伯出其不意地转过头去﹐看见安姐用手护着肚子﹐艰难地站起身来。“姚总﹐让我走吧。阿霞是为我﹐你留下她﹐让我走。” 她吃力地把手绕到身后﹐开始解着身上的围裙。解下来了﹐看着姚伯伯﹐脸色平和﹐并没有上次险些被辞工时的悲戚神情。
姚伯伯依然虎着脸﹐吸了口气﹐说道﹐小安﹐没有你这样求情的。这不是谁代替谁的事情﹐我这里不是收容所。
这句话说得很硬﹐一锤定音了。姚伯伯转身走回经理室﹐杨经理跟着进去了。
安姐有些焦急﹐愣了一愣﹐突然对我说﹐毛果﹐你去﹐你去跟姚总说。所有的目光投向我。我看了一眼阿霞﹐她依旧木着﹐好像个局外人。
我敲开经理室的门﹐会计正走出来。姚伯伯看到我﹐语气温和下来。我的口才原不是十分好。但终于还是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其中不乏一些恭维他以往仁政的意思。
姚伯伯摇摇头﹐毛毛﹐伯伯总归总﹐都是个生意人。有些事情﹐人情是人情﹐原则是原则﹐不能混在一处了﹐你还懂啊?
我自然是懂的。
来接阿霞的是她父亲﹐就是我没见过的陈师傅。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苍老。黑瘦的一个人﹐不是健康的黑﹐很晦暗的颜色﹐从皮肤底下渗透出来。身形是佝偻着﹐他本不算矮小﹐这样却也要抬起头来看人。脸上带着笑﹐是一成不变的﹐或者说是以不变应万变的﹐讨好的笑。这大概也是他在磨难中砺练出来的。我突然在他身上看出了某种郑重的意味。头发是刚理过的﹐也许是在很便宜的理发店里理的﹐理得参差﹐却的确是刚刚理过。穿了不合身的一件中山装﹐很干净地发着旧。一只袖子底下﹐是空荡荡的。
姚伯伯很淡地和他客套了几句﹐他脸上堆着笑﹐神情却是木的。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几句﹐说自己命不好﹐养了个死女子﹐姚总怎么都是自家恩人。说得多了,姚伯伯倒有些尴尬,打断他的话头﹐说﹐你在老家过得还好吧。
他反倒沉默了。阿霞在他身旁拥住他﹐死死地扯住他那只没了手的袖子。突然她抬起头,开了口﹐我爸﹐他没回老家。
陈师傅有些瞋怒地看她﹐阿霞和他对视着﹐却突然得了胆似的。说﹐我爸没回老家﹐他在雨花台的工地帮人做工。我爸帮人做小工﹐一天十五块钱。
陈师傅伸出左手﹐巴掌重重落在阿霞的身上。他的脸羞红着﹐大家彼此心照﹐当时他让阿霞来顶工﹐是说自己失去了劳动能力﹐只有回老家去了。他是个老实人﹐这对他而言﹐是个承诺。
他在阿霞身上一下下地打﹐下了狠力。我们却都看到了他手上的伤口﹐很深﹐不规则的,有些还往外渗着脓﹐好像被腐蚀过﹐难以愈合了。
老陈﹐姚伯伯喝住他﹐口气和缓下来﹐你的手﹐手怎么回事﹖陈师傅听了﹐迅速地把手藏到了袖子里﹐嘴里很轻地说﹐翻石灰﹐石灰咬的。石灰不好﹐结块了﹐用手掰的﹐不打紧。
我们明白过来﹐工地上有些工具﹐他是没法使用的﹐他只有一只手。
他终于说﹐他现在依旧很难。儿子学校要交赞助费﹐钱不够,他只有出来做。姚总给的几万块,都还了先前给老婆治病欠下的医疗费。他千不该万不该,对姚总瞒下阿霞有病的事情。他不能再错下去,这就领阿霞走。
阿霞突然哭了出来,陈师傅又是重重地打下去,嘴里骂,死女子,又犯病了。阿霞却拗了劲地拉住他,一边哭,嘴里清清楚楚地说,爸,我没病,你别让我走,我能帮你挣钱。
陈师傅挣脱了阿霞,拎起她的行李,说﹐走吧,走了总归轻省了。
父女两个往外面走,阿霞突然变得很顺从,拉住父亲那只空荡荡的袖子,闷不作声地跟上。
等等。姚伯伯叫住了他们,老陈,你这带阿霞到哪去?
老陈叹了气,说带到工地上去。自己做到月底不做了,回老家去。工地上都是爷们儿,带着她不放心。让她一个病孩子在家里呆着,还是不放心。
姚伯伯说,你把阿霞留下吧。我想好了,让她留在后厨帮忙吧。工资不少她的,都是熟人,好有个照应。你钱挣得差不多了,就带她回去。
看到大家用惊奇的目光看着自己,姚伯伯有些自嘲地大声笑了。我想,这个朋友爸爸是交得没有错的。
阿霞终于又留了下来。
阿霞是留下来了﹐却没有了先前的活泼,对谁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是捡回了一条命的人。规矩得有些过了,似乎总是在防范什么。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也惊醒一般。和她熟了,工友们也都能看出她精神不对的苗头,往往就是安姐把她带到餐厅后面的宿舍去。过了那一阵,也就好了。
干活时她依然很卖力,也是过了,谁都看出有了感恩的成分。别人都休息下来,她还是一遍遍地拖地﹐要不就是无休无止地折纸巾。有客人来了,她就很自觉地到了后厨里呆着,似乎要把自己掩藏进去。
她和谁也相安无事﹐彼此间却疏远起来。大家没有了开她玩笑的企图。曾经自诩为她的追求者的四川师傅小李﹐也偃旗息鼓﹐和她有了相敬如宾的样子。工友们说起她,都觉得可怜,也不过如此。阿霞渐渐变成了一个有当无的人。
对于我,阿霞似乎知道我为她求过情。变得格外恭敬起来,恭敬之外就有些躲闪,似乎很生分了。
阿霞的变化这样大,却是入情入理的。她的病,是她要防范的东西。
我打了电话给我中学的一个哥们儿,学医的。我讲述了阿霞的种种,他听完后,很肯定地说,是狂躁抑郁症,轻度的,但是很典型。
我想了想﹐问﹐这种病严重么﹖算是……精神病﹖
嗯﹐不过如果没有激惹诱因﹐一般不会产生破坏和攻击性行为﹐基本没有什么危险性。你们这些凡人﹐就是把精神病人都当疯子﹐这是很不科学的。
我说﹐行了﹐我不是说这个﹐那﹐好治么﹖
那头停了停说﹐毛果﹐建议你不要多这个事。这么麻烦的小姑娘﹐不适合发展成为打工恋情的对象吧﹖
接着,他开始自说自话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好像个花痴。
我说﹐哥们儿﹐你思觉失调加妄想症到了晚期了。就把电话挂了。
不过,他说对了一样。我确实很想对阿霞好,突然间的。
阿霞身上某种东西在慢慢地凋萎,让我感到不忍。
这天黄昏的时候﹐有客人进来了。阿霞像应激反应一样﹐站起身来﹐迅速地把折好的纸巾收拾到竹箩里头﹐往后厨走过去。
她对自己的自制力﹐已经没有了信心。
我拦住了她。她抬起头。没有开灯﹐仄仄的走道里头光线黯淡。看得见的﹐是阿霞很大的眼睛里﹐有些冷漠的光。阿霞﹐想去看电影么﹖我问她。她仍旧是冷漠的。我说﹐走吧。
我是个很少冲动的人﹐然而冲动起来﹐也很少考虑后果。我拉着阿霞走出门去﹐甚至忘记和同事调班。
电影院是不远的﹐就是街口的“大光明”﹐在放杜琪峰的《鎗火》。
那时候的杜琪峰﹐没有现在这样火。他的电影是一直很好看的。我是个看电影投入的人﹐看着看着﹐就投入进去了。忘了四周围的种种﹐也忘记了阿霞。
阿霞睡着了﹐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正发出很沉重的鼻息﹐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了。这时候的阿霞﹐脸上神色很坦然﹐嘴唇翕张着﹐竟有些笑意。眉头似乎微微皱起﹐带着蛮憨的神情。这还是那个天真的阿霞。
我没有叫醒她。有一刻﹐她仿佛是要醒了﹐可是咂吧了一下嘴﹐换了个姿势﹐又沉沉地睡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快要结束了。
出来的时候﹐阿霞突然说﹐这是我第一次在城里看电影哎。接着又说﹐这个电影不好看,不搞笑。
她说她上次在县里电影院看电影﹐放的是《少爷的磨难》。陈佩斯演的﹐那个片子很搞笑。阿霞问我﹐毛果﹐你还喜欢陈佩斯啊。
我说﹐喜欢。阿霞突然兴奋起来﹐说﹐是啊﹐我最喜欢陈佩斯啦。
阿霞眼睛里有了光亮﹐她开始向我历数她看过陈佩斯演的电影和小品。她说她最喜欢那个《主角与配角》﹐这时候﹐她停下来﹐似乎在琢磨什么。再抬起头来﹐就大声地对我说﹐毛果﹐我演给你看。
阿霞开始表演﹐一人分饰两角。不是比划﹐而是实实在在地去演﹐声情并茂的。在傍晚的步行街上﹐阿霞旁若无人地表演起若干年前的经典小品。阿霞有这样好的表演天分﹐没有一丝做作﹐浑然天成。我终于被她逗笑了。这时候有了行人驻足围观﹐阿霞似乎并没有收敛的意思。我赶紧叫她停下来。
阿霞﹐你演得真好。我由衷地说。
他们说我学宋丹丹最像了。阿霞有些得意﹐然后又说﹐不过我觉得我象高秀敏﹐我胖。
高秀敏是个很憨实的小品演员﹐没有宋丹丹漂亮。阿霞很诚实﹐她没有女孩子们趋利避害的心机。
阿霞看着我﹐突然笑了。这是个很放松的笑容﹐阿霞的脸﹐生动和好看起来了。
我问她﹐阿霞﹐饿么﹖
阿霞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很焦虑地说﹐哎呀﹐这么晚了。小李肯定不会把小菜留给我了。
阿霞的晚饭是餐厅里下的光面﹐两块钱一份。光面就是不加任何配料的面条。不过餐厅里有个规矩﹐中午厨房里配好的小菜﹐是不可以留到晚上给客人的。所以这些菜﹐可以由厨师自己支配。传说拌凉菜的小李以前追求阿霞﹐所以把这些剩下的小菜七七八八地都留给阿霞。小李也是个很实诚的人﹐这个习惯沿袭下来﹐到现在并没有什么改变。
阿霞还在发着愁﹐我说﹐阿霞﹐走﹐我请你吃其它的。
到了必胜客门口﹐阿霞回头就要走。
嘴里说﹐装修得这么好﹐这么洋的地方肯定要很多钱。姚总上次跟我说﹐这些钱到底都要算到顾客头上的。我不吃。
我说﹐我请你吃啊。
阿霞很拗地说﹐不吃﹐不划算。
我把她拉进去﹐点了一个锦绣大批﹐要了两杯橙汁。阿霞看见了价钱﹐很不安的样子。我说﹐阿霞﹐偶尔吃一下的﹐又不是天天吃。
批萨端上来的时候﹐阿霞却很惊喜﹐说这么大啊。我夹了一块给她﹐她小小地尝了一口。我问﹐好不好吃。她点点头﹐说﹐很好吃。跟着大口地吃下去。
阿霞吃东西的态度也是很诚恳的﹐很带劲儿地吃下去。吃得高兴了﹐还对我笑一笑﹐像是和我分享其中的快乐。
吃完了﹐阿霞说﹐我小时候﹐妈给我和我弟烙的油饼﹐跟这个味道很像。不过没有这个大﹐也没有这个好看。
谈起自己的母亲,阿霞似乎也并没有很黯然的神色,好像在说一个还在世的人。她用手指拈起盘子里的一个饼渣﹐放到嘴里细细地嚼﹐很认真地回味。然后说﹐我要带我弟来吃。
回去的路上﹐阿霞的话多了起来﹐跟我讲他们家乡的事情﹐还有她和她弟弟的事。其实很多都是琐事﹐但是阿霞是用很怀念的口气说的﹐加了很多感情的色彩﹐我听得也很有兴味。
阿霞突然说﹐毛果﹐我下次要请你的。我爸说﹐女孩子不能占人家的便宜。她这样说﹐让我有些愕然。心里也多少有些凉下去。
可阿霞从那以后﹐似乎情绪真的活泛了一些。和人相处﹐又有些恢复了落落大方的态度。而她对我﹐则是变得很亲近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大家也是有些惊奇的。阿霞对人的友好是不加掩饰的。到了休息的时候﹐她往往就坐在我的身边﹐跟我说话。因为经验的原因﹐话题也都是很单调的﹐但是她也会一直不停地﹐兴致勃勃地说下去。
有一次﹐大厨王叔就打趣说﹐毛果﹐阿霞对你这样好﹐你可不能欺负她哦。
阿霞立刻很严肃地站起来﹐似乎要澄清什么。她说﹐你乱讲﹐我是喜欢毛果﹐可人家是大学生﹐爸妈是教授哎。她似乎为了表明她清醒的态度﹐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自然是大吃一惊。这最后一句﹐大约是阿霞从电视上看来就地引用的。这是很让人尴尬的话﹐让胸无城府的阿霞说出来﹐却莫名地有了悲壮的意味。
工友们也都愣住了神﹐忽而哈哈大笑起来。我也只有凑趣地跟着傻笑。
有一天﹐整个上午阿霞脸上都挂着喜色﹐旁人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肯说。到了下午休息的时候﹐阿霞很神秘地告诉我﹐她弟弟到南京实习﹐要来看她了。
这当然是件好事情﹐我也为阿霞高兴起来。
到周末的时候﹐阿霞弟弟真的来了。工友们都有些意外﹐因为他和阿霞似乎并不很像是姐弟两个。这是个瘦高的男孩﹐长得很文气﹐原本是个好孩子的模样。但是他又挑染了很黄的头发,身上穿着时髦却廉价的衣服﹐这就使他多少显得不很本份。他说起话来﹐目光游离﹐又有些和年龄不相称的世故神情。为了阿霞的缘故﹐工友们和他客套着﹐他似乎有了厌倦的情绪。阿霞始终是很骄傲的样子﹐好像在向众人出示一件宝物。大家也都知道这男孩子在他们家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因此依然保持着很客气的态度。
到了快晚饭的时候﹐杨经理说﹐阿霞﹐叫你弟弟在店里吃饭吧﹐我来请。阿霞却说﹐不用啦﹐我要请弟弟吃“必胜客” 。
阿霞说这话的时候很硬气﹐像是做了个很大的决定。众人就很迁就地笑。
阿霞说完﹐又拉住我说﹐毛果也去。
这对我是格外的礼遇﹐工友们就开始起哄。我就说﹐阿霞﹐你和弟弟去吧﹐你们姐弟两个﹐肯定有好多话要讲﹐我在也不很方便。
阿霞说﹐你上次请了我。我一定要请你。我下次再单请你﹐又要多花很多钱﹐所以要你一起去。
阿霞这样直统统地把自己的小算盘说出来﹐我就推辞不了了。
到了必胜客﹐阿霞直接地点了上次的锦绣大批。其实还有很多其它的品种﹐但我知道阿霞是不会变通的﹐她是个实心眼的人。
已经落过单了。阿霞弟弟又突然说想要一杯卡布其诺﹐说是自己很喜欢喝的。阿霞并不知道这是种什么饮料﹐服务生又来了﹐就支吾着说不出来。她弟弟有些厌烦﹐抢过她的话头去﹐大声地说是卡布其诺。阿霞并没有不高兴﹐直说弟弟是见过世面的人﹐是自己太土了。
阿霞极力想让气氛活跃些﹐就说了很多自己在城里的见闻。看到弟弟并不感兴趣﹐就岔开话去﹐问他有没有去看父亲。弟弟说没有﹐不想去看。阿霞听他这样讲﹐就沉默了。隔了下子就又说﹐还是去看看吧﹐爸都那样了﹐都是为你。弟弟就不耐烦地说﹐是他自己要那样﹐告诉他不要再寄钱了。我和同学借钱交了赞助费﹐他那样挣﹐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才凑得齐。
这样一来﹐姐弟两个话不投机﹐有些不咸不淡。她弟弟就和我说话﹐开始也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通常的话题﹐英超甲A之类的。他说这些的时候﹐用的是很刚愎自用的语气﹐指点江山似的﹐这也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时常会有的。阿霞在一边只是听着﹐脸上却显出了十分欣赏的表情﹐似乎都是她闻所未闻的见识。后来说起专业﹐他知道我是学文科的﹐就很武断地说﹐文科多没前途啊。说完了﹐自己就把场冷下来﹐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阿霞赶紧接上话去﹐说毛果是在N大读书的哎。这样一来﹐他就又改变了态度﹐变得很向往了。说N大是全国重点啊。他们这回实习﹐要在N大听一个月的课。然后又说﹐他们学校﹐明年会有几个到N大进修的名额﹐他在班上的名次是很前的﹐估计是没有问题。问我能不能帮他打听一下课程的安排。我说可以﹐他就和我互留了联系方式。
到快要吃完的时候﹐阿霞弟弟说想要尝尝火焰冰激凌。这是这一季新上的甜品。价格是很贵的。我有些担心﹐问阿霞钱够不够﹐说我来请你弟吃吧。阿霞忙说﹐够的够的。说的时候很自豪﹐又问她弟弟还想要吃什么。
到了付帐的时候﹐阿霞掏出的都是些零票﹐好像是攒了很久了。但数目的确是够的。
送他弟弟走了﹐阿霞一路上仍旧欢喜着﹐说原来大学生都喜欢吃“必胜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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