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视崇德镇 杨玲玲
上海现在不惜重力极力还原老上海的风貌,鼓动人力建老洋房,马上学者提出来历史不可复制。不过这虽然是有一点商业的利益成分,但不可否定中国人对于上海历史的崇敬。但也许老上海还活着,是濒危的活着,这却是真的。
江浙小镇崇德即一个活生生的“老上海”。它在桐乡范围,桐乡近年经贸开发,污染重,乌镇虽说是古朴纯粹的小桥流水,但也无力逃脱大局所向。然而——崇德,在这样一个交接点上,它却被巧妙的承托了下来,那里承袭的是老上海人与人之间纯粹而繁荣的小资情调。
我站在高高的天台上远望崇德,看着它有一种奇异的地域之美。一条小街似是无尽的样子,车来人往。路的拐角处常常有许多水果地摊,蛇皮袋上还整齐地摊着带露的蔬菜,它和着泥土和水果的芳香在一年四季的轮回里伴着岁月无声无息。在某一个清早上,也许你会耳闻一阵又一阵馒头豆浆的吆喝,闻味寻至了,才发现那里的小道一旁种着刚开的迎春,伴着运河一条条垂挂下来。转视一督间,会恍然惊觉眼前精神地端坐着一长排比乌镇临水轩榭更天然纯朴的老阁楼,阁楼外观虽一派当年,其内却装着现在。里面几个小火炉烧着煤,放在门口。煤的气味,消散在这样一个热闹的早上,那是早晨该有的韵味。那韵儿以前是在诗词中体会的,在这里却淋漓地呈现在你眼前,你感到的,只有莫名的舒适。
其实冬晨下了大雪,雪后每家放完大红爆竹,挂上了红灯笼,再点煤烧炉煎点心,其韵意更浓,但这里不一一赘述了。
湛蓝而澄澈的天上飞起躲在银树上的鸟,一排排,去吸吮天的蓝。于是又停在森森的浅黄杉树上,我近乎偏执的认为树是游子对家思念的坐标,树是天堂,树代表另外一个国度。这样目光在下视,到神圣的天堂一游,世上已千年,现在人间又复秋景,秋意俨然。
像《落叶的爱》里叙述的那样:“黄灰楼房的尘梦,落下来落下来,像一个个金焦的手掌”她哪里在写沪上,分明在素描语溪。镇广场有一长排03年建的房屋,那是典型的楼房,不像现在沪杭市里那样处处要体现尊贵,它是古今合并的,瓦檐上漏了水,一身蓝衫的老人家可以爬上去用锄子修补,这是中国房屋文明的先进性为,绝不是妄断死板的所谓庄严,因为人情,也是一味文化药。
我想,只有崇福这类的小城镇至今还沿用着人力车,那是乌黑或深蓝的斗篷,随着一个骨架子奔跑,斗篷因风饱胀了,扯满了,就成了昂扬的人力车。你能够想象,在“老上海”的老城厢里,一条老街上过着老人力车,是怎样恬然安详的情境。这里的人力车,跑过新建筑,又过旧建筑,这承接的呢,是古今的蹉跎,那种泰然的沧桑。
现代房屋多是一溜的正方长方,在大厦边顶着烈日,成就着它的顶天立地。我要谈的不在这里,不过也是方正的建筑,且,比一般房屋构造更干枯,更方正得方正。那是素白的马赛克房子,建在灰黑的水塔边上。它是两层建筑,蓝白相间的,衬着天,那样蓝盈盈地安宁地睡在这里。清淡的风,吹着这房上面的绿化,它俨然不是城市的绿化,那是自然生长的樟树绿蔓,很大的一片,覆盖着屋顶,野蔓都可以垂下来,这是近代的艺术,多么自然的房子。
我在《惘情》里写道烟囱是逸出“腾腾的人间的戾气”。其实我是实地细看过咱们镇上的烟囱,所以“逸出戾气”并不是贬义,我认为一个活的镇是有好坏之分的,镇在这其中的作用是什么?就是要互相衬和这两者的关系,使其映出一个镇独到的文明见解。
有些老楼房很高,在窗棂外边设置古堡式的白水泥花纹,它总使我想到蓝印花布的图案。人说乌镇是纯净的,这是因为它经流水洗涤,崇德是空灵的,就像我写过“走进它就像走进一间空房子”,崇福是一间放大的空房子,没有边界的,在这样一个时代,这样空灵的世界,分明是一盏琉璃盏,琉璃盏是易碎的,简直不敢走近它,在中国迷离的镇市文化上,在利益链的胁迫下,这样自然平和的小镇,真真是易碎的。
注:杨玲玲初二上册写的,当时1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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