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恰如三月花
初见,是宝玉第一次见到林妹妹时,忽然心头一动,脱口而出:“这个妹妹哪里见过?”初见,是杜拉斯在《情人》里说:“我仿佛认识你很久了。”初见,是容若第一次深情地写下:比翼连枝当日愿。初见,是春日里的一缕清风,是冬日里的一抹温柔的光晕,是清冷的月光下伊人脸旁的一滴清泪。
从“点滴芭蕉心欲碎”到“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从“一片伤心画不成”到“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从“谁念西风独自凉”到“我是人间惆怅客”,容若笔下的字词,清新而淡薄,这个干净得如水一样的男子,写下的文字也若他的名字一般让人感到明净自然,如鱼饮水,清凉透彻。
三百年来,西花园里的海棠花开花落;三百年来,浔水亭畔的红莲年年如霞似绢;三百年来,吟水词争唱不绝。有多少人爱着文字,如痴如狂。爱着容若的“德也狂生而”的洒脱,爱着“夜深千帐灯的”苍凉,爱着“瘦尽灯花又一宵”的冷清,爱着“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朦胧。
纳兰容若,他是人间的惆怅客,却惹得天下人因他而黯然消魂。
江淹说,最黯然消魂者,唯别而已。是怎样的离别愁绪让人憔悴不堪?“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枝花样画罗裙。”这记忆里最美的,是那个兰心惠质的女子,别出心裁,用山水画的折枝法在素白的罗裙上画出意境疏淡的图画,忽而,水起涟漪,是谁?谁打碎了这镜中花,水中月?繁花落尽,空茫茫的大地独留下容若一人空惆怅。
容若,这个深情至极的男子,最能打动人心的是悼亡词吧!三年的相识相知,点点滴滴,落在记忆里,像夹藏在书中的陈旧的花瓣,随手翻来,清香仍旧在四周弥漫。这个温婉的女子,是容若身上的一根肋骨,一旦抽去,每一次的思念都痛彻心扉。花开花落人不同,这梨花满地,零落如雪,埋葬下去的究竟是谁?
花谢了,谢得这般轻巧,又这般凄美。它顺手带走了那正处于花样般的鲜活生命。花舞影凌乱,往事随着花朵翩舞,凋零,最终碎了一地。这个被称作满清第一词人、第一才子的翩翩公子,最终也不过是个凡人,帷幔缓重,戏精彩落幕。青衫泪尽声声叹,他终于随伊人去了,像梨花在春光最繁盛时凋零……时光剥落了记忆,流光冲淡了过往,那留在心底最悠长的一声叹息,穿越了百年时空,让后人惆怅、黯然。他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去了,犹如梨花春满园,却忽而谢了。
容若去了,那,天为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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