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花
文/杭州学军中学 尚枫
雨有模有样地下着,我站在树下,缩缩身子,使所有皮肤都能蒙受这棵树的恩泽。
伞花成群结队地打眼前飘过。五彩斑斓地在灰色天盖下又撑起一片天。每一朵伞花下都是一个“小家”。父母和孩子沉浸在一日不见的思念与饱饱的温馨氛围中。孩子们会向父母汇报一天的收获,譬如一个100分,一个大红花。此时父母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然后搂紧孩子。欢声笑语更将伞花们打上有生的颜料。
真好。
这时的我倒像画卷中的一个污点,以完全相反的色彩与格调出现。父母从不给我有“父母”的感觉,只是一句简单的“工作忙”就可以否决一切按时接送的动机。我一直怀疑“家”这个概念是否存在,如今一朵朵洋溢着幸福飘过,而我的伞在哪里?我犹豫着,父母是否会来,实在不成就回家吧。
雷声隆隆,看样子雨又要下大了。
“小朋友来这里避下雨吧。”一个陌生而突兀的声音响起在没有几人的校门口。我抬起头,不远处是一辆小吃车,撑起一把肥大的毫无美感的红伞。脏兮兮的伞下是一个中年妇女,两只手捏着面团,以毫不冗余的动作完成一个又一个烧饼。雨幕在伞两旁散开,伞花下形成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热闹空间。烧饼的香气依稀可闻。
我刚欲提起的脚步又转了方向。冲出雨幕,我来到这片狭小的空间。我正了正小黄帽,依稀闻见煤炭、雨滴、烧饼杂在一起的气味。一个中年妇女,或说一个大妈更为合适,在这片空间中长久地劳动。大妈五十岁左右的模样,黝黑而褶皱的皮肤没有一点光泽,头发杂乱地梳在耳后,上衣是大红的“abidas”——很显然的盗版,下身的牛仔裤被洗得很白,有些破烂,看不出年月。
我委实尴尬地站着,许久没有说话,直到我发现她仍在做着生意时,我说:“我没有带钱。”于是准备离开。
而她好像没有听见一般,操着一口犀利的方言问:“这么晚了爸妈还没来接啊,小伢子?”随即她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好像要收工回家的样子。
“他们忙工作呢,应该就来了。”
“有工作好啊,一个月千把来块钱,不用愁着吃了上顿没下顿……”她略一沉吟,边收拾器具边用普通话说道,“不过其实我也挺不错的,至少儿子念上了高中,房子也过得去,挣钱也靠双手。每天还看着孩子们乐滋滋地吃着饼,挺好的。”
我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说什么好。这片伞花下撑起的小天地竟藏着这样一颗满足而朴实的心。这颗心生生不息地跳动着。春夏秋冬,日复一日,无数陌生人自眼前走过,谁又何尝发现这颗平凡而炽热的心?其实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在平凡中默默散发着光芒。
“是不是你妈妈?”她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妈妈撑着伞焦急地询问着保安。我一头扎进雨帘中,还不忘回头望一眼那伞花,撑起一方小天地。
“儿子,老妈今天开会所以迟到了几分钟,不好意思啊,现在马上回去换衣服,别着凉了啊……”
“没事,妈妈。对了妈妈,刚才我……”
浙公网安备 330106020031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