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4题】人生是自助餐(王瑶)
作者:莫知之
发布时间:2012-11-10 19:16:47
是风带走叶的气息,是叶自己舍弃的过去,也许生命会给予他们重生的机会,但叶却没有,即使有,在下一年的春季,那怎会依旧是原来那个他。尘归尘,土归土,时间流逝,生命轮回,你又能够决定些什么?树欲静而风不止,吾欲勤而亲不允。此不亦悲乎?
窗外的云依旧如清晨的花骨朵,不论风如何吹,都不肯舒展一丝一毫,是不舍昨夜的美,还是无力去迎接今晨的陶醉。风带着些尘粒,翻卷起那本叫做记忆的古书,吹落了灰尘迷了双眼。耳边绕过老人的话:人生就像幼时的跳方格,你必须一步步的经历,或许你可以跳几步,但不可能跳到终点,少了哪一步都不行。但如果人生只有几步,那也会被宣告失败。游戏可以重来,那人生呢?
故一个人的一生不能只有几步,只有将一切都经历过,那才完整。切不可如此浑噩一生。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即使他注定是个悲剧,也同样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那一年,他7岁
小时候,我和他经常是在一起的。
我们住隔壁。而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又怎会像城里一般,个个闭门加锁的,似玩躲猫猫一样好玩地躲避着对方。逃避了一切本是理所当然的交流、问候。我们一直在外头疯,像极了没人管教的野孩子。
那还是挺小的时候,那一年,我5岁,他7岁。
一如往常,他带上了我,告诉我要去玩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我就这样被蛊惑了。
看到他带出了火柴,便知那是他偷偷拿的,他父母一定是不肯给他的。不知他的计划,于是我好奇地问:“哥,你要烧什么?”
“烧火呀!我们可以像爸爸妈妈一样烧饭哦。”他神秘兮兮地笑。继而忽然认真地垒起了砖块,叠成一个内空的长方体,真的像个锅一样。
“那好呀,我们可以自己烧饭了,像爸爸妈妈一样。”我开心地扺掌而呼。是啊,有哪个孩子不爱过家家。
他说他去捡柴,让我原地等他。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原来我们身后就有一个麦垛,可以供我们方便地取材。
“咦,怎么这么快就灭了?我再试试。”火柴一下子就灭了,我们还未来得及点燃麦秆。他试了又试,有些不知所措,像着了魔般,一手刚扔掉尚未全然熄灭的火柴,另一只手就又愤愤地划开。就这样重复着,重复着。直到——一整盒火柴燃光了,我们还未燃着麦秆。我们不得不放弃了。
"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有烟的气味。“我用手揉了揉鼻子,用力嗅了嗅,扭过头问他。
”好像有耶。糟了,麦垛着火了。怎么办?“我们顿时慌了,不知如何是好。想着要快去叫大人,可双腿以被吓得像注了铅,寸步难行。
幸好,有几个灵敏的大人已赶到现场,快速扑灭了尚未蔓延开来的火。被烧着的麦秆并不多,只是这麦垛已有大半在灭火时被打湿了。
他悄悄地问我:”我们该怎么办?我父母一定会打死我的。我怕。“是呀,我也怕,我父母又怎会饶恕于我,我又怎能逃过此劫呢。只能祈祷,向老天求福。
就这样,我们直接被麦垛的主人拎回家。看着父亲黑了一层又一层的脸,心知祈祷也毫无用处了,听天由命吧。
结果,我被父亲打了,打得一整天下不了床。他说,女孩子家的,再这样野下去,成何体统,是该管教管教了。我再不敢说什么,怕自己一失言,又惹得父亲生气,又得挨打。这次,我真的怕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他来我家,已经是翌日下午,本以为他也会被打得很惨,谁知,他幸灾乐祸得来了,未带来一处伤痕。
他告诉我,昨日回家,他因害怕就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他父母就慌了。他母亲黑了脸,冷冷得告诉那主人说:”才几岁的孩子啊,难免做错事,何必过分计较。看,都吓哭了。你若要,大不了,我把我家的麦子陪给你。“
那人再不好说什么,只尴尬的站了一会儿。临走时不满的嘟囔了一句:”还小?再不教就来不及了。“
他母亲似是听到了,在那人背后喊了句:“我不会教,你来教呀,你有多厉害,自己的孩子都没教好呢!”
后来,他母亲还特地煮了个蛋给他说是给他压压惊。他才破涕为笑。说白了,后来他是故意的,他其实早就不怕了,只是想吓吓他母亲,不好再责怪他。这是他后来悄悄告诉我的。
我想,他真幸福。他母亲如此爱他,都不容他受一点惊吓。这样,真好。
那一年,他15岁
我们都在成长着,到了念书的年龄。直到我去了省城上初中,他留在乡下,我才知道,他在学校学坏了。 那一年,我13岁,他15岁
头一次回家,他姐姐就带上我去学校找他——一个只有我们学校四分之一,却容纳了与我们近似的人口数目。小小的校门在夜幕中自我陶醉着,丝毫不顾他人异样的眸光。苍白色的墙头已蜕下好几层皮,一块一块地空着,露出黄色的劣质沙土。尚未进门,就让人不忍卒读。不知,他在这可好。想来,定是不好的。
狭窄的教室闪动着明暗不定的光,数不清的学生密密麻麻得堆坐着,一阵压抑感霎时填满心头。可是,他笑吟吟得出来了。一看到我,笑意明显僵了一下,继而又快速得恢复了。快的令人有些恍惚,分不清是有是无。我多想问他,他何时变得如此阴晴不定了。
他告诉他姐姐,车子被偷了,钱也掉了。
他是在向姐姐索要钱吗?还是要我们可怜他,因不忍他再受折磨,把他接回家继续”守护“着?
看到他笑了,笑得如沐春风却又觉天寒地冻。他拿着钱,笑了。他是怎么了,姐姐也正读书,并未工作,他怎么能这般奢求。我们只是来送书的,不是来送钱的,更不是来送怜的。
归途中,他姐姐告诉我,他变坏了,真的变坏了。并不是不知是他上网花光了钱;也不是不可能是他自己当掉了车。可她从未点破,因为她不想父母伤心。父母对他的期望太高,姐姐不想让它飞灰湮灭地太早,即使留下的只剩虚无的假象。
他姐姐还说那日他父亲被叫去学校,是处理关于他的事。他打架了,又执拗着不肯认错,老师终于恼了,立即请来了家长。本想着可以管教他,怎知他父亲最终也跟老师对峙起来。
他振振有词地是他没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是他父亲教与他的。他从不认为这是错的。
而后他父亲亦理直气壮地告诉老师:”孩子已经长大,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已明了。况且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清楚。这事怎么能怪我家孩子呢。我孩子入学时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现在越来越差,还不知道怎么了呢?“
老师许是被他父亲粗犷又有些蛮横的话语喝住,这怪声怪气的语调确实气着了老师,想是以后再也不会管他了吧。这不正合了他们的意么。
夜已降成幕,笼着边,遮住了人心头的另一片天。夏日的风划过躁动的时空,泛不起冬日的涟漪,闷闷的,压抑着道不明的惆怅。耳边,顺带着风掠过的,是他姐姐无奈的叹息:”他老师说他长大后一定没出息。“
多相似的话语。当它历经沧桑后重新被提起,却已经被敲上深深的烙印。使他的命运戴上重重的枷锁,永世不得解脱。
可转念一想,他真幸福,他父亲对他真好。他有一家人的保护。即使他正在慢慢腐败,渐渐颓废。
那一年,他18岁
终于,他隔绝了一切,只杵在家中。家里每日有人顾在他,洗衣的,做饭的,送钱的,什么都不缺了。他再没理由出门招摇,定以之为”安度晚年“了吧。那一年,我16岁,他18岁。
自从上了高中,就不能频繁地回家了,更只能偶尔回趟老家。某日,家人告诉我,他在工作两年后最终决定宅在家。不是当网商,不是做写家,只想做个啃老族。中学的肄业,工作的飘忽不定,也许已使他凉透了心,遂决定做只米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母亲说,他迟早变态的。
我愣住了,不敢预计结果。自己能做的只有去劝劝他。
”你在家中都早些什么呀?难道不单调,不无聊吗?“
”电视,电影,游戏,应有尽有,怎会无聊。“
”那你真不工作了?“
”这样挺好。“
”你准备一直这样下去,一事无成,只依赖你父母而存吗?“
”是的啊,他们自愿让我依靠。“
”你有考虑过他们吗?“
”没有这个必要,只会了浪费脑细胞。“
”那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在了呢?“
”我可以靠你呀。“多么轻描淡写的话语,多么漫不经心的对答。他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是啊,父母有走的一天,姐姐有出嫁、年迈的一天,而我呢?他是在认为我比他年幼就一定比他长寿吗?还是他看出了我的前途?到时,他也只能依靠我了,不是吗?
我只想说,他太愚蠢了,我连自己都不知方向在哪,怎有能力给他依靠。这多不靠谱啊。
他可知,人生一度百年,怎堪如此虚度。当白驹过隙之时,他是否会了银发中孤寂的追寻当年那个年轻的自己,他是否会在某个黄昏看着自己年迈的阴影,在夕阳下悄然落泪,感慨时光的残忍与无情。
也许会的。可是,他真的很幸福。他怎知我定会念着他,一定会帮他。他真的很幸福,所有人都放不下他。
那一年,他20岁
当听到义务兵这个词是,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他无论天赋还是应选条件都是适合的。我想,这也许可以彻底改变他。
一日,我拖他出门,到了应试处。看着他试图拒绝的模样,就告诉他只是来试试,在淘汰的几率是很大的。虽然自己心里已对成功有很大的把握。
待到录取那刻,看到他炯炯的眼神恨恨得盯着我,暗压住内心的喜怒,亦严肃得与他对视。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就不让我安定得待在家中?“他的目光显露出几分无奈,夹杂着无辜。
”你就这么没胆,不敢跨出这里一步?“我有些轻蔑的问。
“我只是想安静得过日子,不想再游荡下去了。”
“这所谓的安静?究竟是逃避还是无能!”内心对他的无知竟涌出一阵阵的怒火。
“可是——“
”可是,你快乐吗?“我反问道。
”你到底有没有真正想过你的父母。他们护得了你一时,护得了你一世吗?你真以为他们乐意为你承担,愿意替你完成一切吗?他们只是如你一样在逃避,为了完成自己的责任,逃避寻求最佳的教育方法,以偏概全的灌用自己以为对你好的方法。却不想最好倒伤害了你。他们只是在圆上帝将你带来这个世上的梦,一切不过是个借口。这些,你知道?你懂吗?“截住他的话,自己竟吐沫横飞起来,也许真的被他的话触到了底线,才不得不愤怒起来。
”是啊,他们说是为了我好,可我却体会不到。“他倏忽像泄了气般,再无力辩解什么。
“哥,你最真实的自己哪去了?告诉我,他还在吗?”当唤出着阔别已久的称呼是,只觉得既陌生又熟悉。眼前,又重新了那一场场满目疮痍。愿这一切支离破碎的梦尚可有重新拾得的机会,自此不再丢失。今日这样唤她,是想让他忆起从前的那个自己,有梦在,有情在,有青春在。
“真实的自己……真实的自己……”他默默的念叨了无数遍,像过了半个世纪般,他终于又接话道:“还在。”这两个字,我等他们太久了。
他出发那日我未到场,我不想见他们那般哭啼啼湿青衫的模样。只想一个人默默为他祈祷。
我不知道他姐姐是如何劝动他父母的,不知他们是如何释然,是不是会犹如当年放不下而深揽入怀中不肯松。我只知他姐姐亦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知道这是不可失去的良机。
也许,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个真正的自己,不用在这几近荒废的世间徘徊,不得前进,也不得后退,只颓废地苟活着。离开这似人非人的环境,他会好过些。
人生是自助餐,自己的选择,自己的人生,又何必无故如此呢?这样的爱,我想他的心灵是永远不会接受的,他的灵魂是永远不会得到原谅的。
就算他的父母爱他……
学生姓名:王瑶
学校:兰溪市第三中学
年级:高三
班级:8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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