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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组第13题】不可或缺的角落(奚惠婷)

作者:QueenX 发布时间:2012-11-24 15:51:55

不可或缺的角落  

 

金色的油菜花开满地的一个下午,我和冰洁还有一个邻家男孩穿过滚着灰尘的马路,躲过路上乱窜的野狗,踩着干涸不平的泥地来到了河塘边。

阳光梳顺了细腻的空气,风吹草动之间的鸟鸣让人听了昏昏欲睡。河塘内部只剩下脏兮兮的烂泥,仿佛想象到这些烂泥在自己的脚底下,松软,粘稠,却厚重和束缚。

柔韧的耳朵被温和的气氲打得热乎乎的。我将男孩的足球扔进了河塘以表示我对这次出游的兴奋。裤子划过路边葳蕤的杂草,带走了上面的土腥味,而男孩带走的是满满的烂泥。

男孩的外婆操起了一根晾衣服的竹竿就朝他打去,耳边划过老妇人愤怒的痛骂和男孩嘶声力竭的哭声。午后橘黄色的阳光让人变得懒散,但眼前的杂乱,只让我们打颤的眼皮多了些额外的愧疚与紧张。

次年的某一天,男孩用手里的火柴点燃了自家门前的干草,在大人们手忙脚乱的用脸盆盛水灭火时,男孩坐在水泥地上大肆地嚎哭。我和冰洁就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慌乱的场景。同样是橘黄色的阳光,却被飘来的烟雾打得支离破碎。

 

冰洁是我的表姐,我们同一年出生,她比我大三个月零六天。我们总是黏的跟贼和警察似的。无论是在水泥地上翻跟头,还是给一个两块钱的塑料娃娃做衣服,每做一件事,我们好像都在发现一个奇迹。

比如在此期间我们研究出了塑料袋的两个用法,一是将它套在头上,然后身体不断地做着自由旋转,塑料袋时而紧贴面部,时而涨的像个鱼缸,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看到的是模糊不清的世界,可我们依旧乐此不疲。二是在里面灌上水,只是在实行的过程中,远远的看见舅舅回来,我们只好将实验工具丢在门前的那颗树下,落荒而逃。

母亲说,如果是什么坏点子,那一定是我想的。

因为还不怎么懂事的时候,我就已经带领着冰洁去摇晃立起的农用推车,然后大人们从车里救出了被压着而且哭得不省人事的我们。

我们偶尔也会为了争夺一只饭碗而闹得互不理睬,之后又会因为谁先和对方说了一句话而重归于好。毕竟那时我们的玩伴只有对方。

这样的日子过的像米糊,烂的顺畅。

只是外婆得了一场重病后就没有足够的力气照顾两个小孩了。

 

每当我感觉到窗外的光线暗去时,便会整齐的躺在床上,然后瞪大眼睛看着只剩下钟针摆动声音的房间,看看贴着米色墙纸的墙壁和淡色的衣橱,再看看朱红色的地板,我便开始嚎啕大哭,声音填塞着寂静的房间,同时也散发着我从心底的恐惧。直到深夜十点母亲从厂里回来,我才肿着那双哭干的眼睛沉沉睡去。

偶尔半夜醒来,朦胧中看到窗帘上透着点微亮的月光,以为是外婆房间的那扇窗户,然后才想起自己是在哪儿,便又闭上了眼睛。

 

我翻了一个身,肉体立马感觉到了中间的那块凹陷。真正让我醒来的,是父亲推开房门的声音,我裹着被子装熟睡,他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听到父亲开着摩托车走后,母亲推门进来了。

“我刚刚给你大姨打了电话,她说认识塘中的校长,你看你是去那里读,还是回原来的地方读?”母亲的话语里少了平日里的烦躁。

我从床上坐起来,向左偏了偏,离开了那块凹陷。

“如果你想回原来的地方,我这里还有些钱,今天已经开学了,你最好快点做决定。”

 

我骑着还不是很熟练的自行车跟在母亲的后面,车轮碾过了马路上的尘土和石子,一列长长的火车从背后发着低沉的声音在铁轨上驶过。

耳旁的风声吹得嗡嗡作响,厚重的卡车,响亮却又让人烦躁的喇叭声,还有……放学的铃声。

 

“期末考试决定考第几名啊?年级前十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班主任。

“之前张老师也找你谈过了,和他的事你也应该已经处理好了吧?”

 

走出校门口的时候,看到还有不少家长等在外面,有的还戴着头盔坐在机车上,大部分都穿着附近工厂的工作服。小贩们很乐足于在塘中的校门口摆摊,熏人的食物香气在我读初二时被警察因为安全问题赶到了一百米以外的地方。

 

周六的外婆家被鞭炮声打响,是舅舅的婚宴。

冰洁的母亲是在我们六年级的时候死于脑溢血。在路边系着雨衣带子时突然就倒下了。

最后一次见到舅妈是不知道在哪里喝的醉醺醺的父亲带我去的医院。我和二表妹两个人披了件白大褂进入了医院的重病房。进去的一霎那,我真的以为自己是走错了房间。被剃光头发的舅妈,头上插满了透明的管子,瘦弱的身子像刮光了所有的脂肪。周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映衬着舅妈皮包骨头的身体,让人不寒而栗,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原来可以离还活着的人那么接近。

舅妈葬礼那天,我从三个钟头车程之远的学校和冰洁通了电话。我问她哭了吗,她说,没有。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舅妈和冰洁只有生活上的交往,而没有情感上的交流。舅妈操持着家务,冰洁在学校安心读书,看似平安无事的生活,一切淡然的已经变成了机械式。

 

初三的时候,我进了寄宿制的重点班,中考的压力也逐渐在加重。每个礼拜五放学后,我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向车站,路上不断有穿着各年级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我身旁经过。认识的,打了招呼也就匆匆离去。

 

天气再冷些,母亲铺厚了我的床,并换上了白色的床单,躺在上面的时候凹陷不再那么明显了。冰洁来过一次,我们俩各躺一边,她说,这床挺好的,看不出原来是沙发。

我问冰洁心里有没有过不平,原本她家三楼的房间是装修好给她住的,而现在却给了新舅妈带来的女儿。冰洁依旧和外婆挤在二楼那间老旧的房间里。

冰洁说她不介意。

可是后来我从母亲的口中知道她有一天莫名其妙的哭了,没人知道原因,她谁都没告诉。

 

周日补完课,我和两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去了白沙,那里有一个以前放学后我们经常去的小店。

白沙的民宅造的很拥挤,两两之间只剩下一条细细的弄堂,错综复杂之下,第一次来的人一定会迷路。

小店的老板还认得我,见我披着一头长发,他说我变漂亮了。

我走到小店的左侧,看到有个人拿着手机站在对面,我们对视的时候我才发现是他,尴尬之余,我只好等着他像当初一样一见到我便厌恶的转身离开,我甚至都开始想象他会怎样背对着我走进屋子。

可是他一直没有动,依旧看着我,于是我不得不退到了我们互相看不见彼此的地方。

那晚回家后,我从抽屉里找到了当初为他写的那篇文章,看完后,我双手捧着脸,安静地坐在床边,等我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脸上已经沾满眼泪。哭泣就像当初的难过一样悄声无息。

 

我在外婆的房间做着功课,父亲打来了电话。

“今天搬家你干吗不来!让你把自行车骑过去不行啊!”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咆哮声。

“我不想来。”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谁没有脑子啊!当初不是你不让我读书的吗!不是你不帮我找学校的吗!现在凭什么管我!到底是谁没有脑子!”我激动的开始语无伦次,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便挂断了。

六岁的表妹正好走进来,惊愕的看着我涨红又沾满眼泪的脸。

“别跟别人说,听到了吗?”我有点虚弱的看着她。

表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夏季的躁动总是隐藏在每缕空气里,让人觉得力不从心。时间太充裕反倒觉得空虚。

去高中报名那天下着大雨。回去的路上发现同行的堂弟身旁多了一个男生。我偷偷地打量了一下,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中裤,理着干净的平头,手里还拿着一个天蓝色的拎袋。

我正想着我不认识,他却转过了身,我看到他侧面时,记忆突然像一列飞速前进的列车冲破了十几面透明的玻璃,最后停在了那年开满金色油菜花的那个下午,只不过从河塘里爬出来的,成了眼前这个似乎一尘不染的男生。

他还浸泡在初中那罐青涩的苹果泥中,而我们是等待发酵的牛奶。

事后,堂弟问我,十年前的人我怎么还会记得。我说:“你小时候和我抢着跳橡皮筋的事情我都还记得!

我向冰洁说起了这个男生,但不管我怎么提醒,她都似乎早已忘却。

 

“我那里没有卫生巾,只有护垫!”班长站在讲台上朝着向她要卫生巾的那个女生喊。这时是吃午饭的时间,班里人不多,但男生还是有那么几个,所有人坦然自若的样子显然让我很长时间不能适应。

冰洁初中毕业后,因为没有考到和我一样的重点高中,所以她干脆连普高都不上了,直接选择了幼师。我一开始为她的决定而感到惶惶不安,但在见到她喝着可乐,玩着电脑,一脸轻松地样子时,我明白这都是她愿意做的事。她愉快地跟我说起在学校里面学的街舞和钢琴,还有她的班是全校男生最多的班级,总共有三个男生。倒是我不断地向她道苦水,她也顺势感叹还好当初没有考上和我一样的学校。

 

从镇里领了身份证,我对冰洁说,以后要是拿着这张难看的身份证去登记结婚,我宁愿不嫁了!

冰洁开着电瓶送我回去,路上经过了拘留所,一些穿着迷彩服的军人正在草坪上训练。

“其实以后嫁个军人也不错!”冰洁看此场景后感慨道。

“你不是说要嫁个外国人的吗?”

“是啊,生个混血儿多可爱!”

“那军人呢?”

“正直呗!”

“行,要嫁就快嫁,免得我等到世界末日都还没当成你的伴娘!”

 

一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红烧肉的香气围住了我冰冷的鼻子,即便已经五年没闻到这味道,但我还是知道是父亲回来了。最近听说的,也只是前几天舅舅让做电器生意的父亲给冰洁的房间装了空调。

吃饭的时候,父亲依然将瘦肉都夹给了我,一顿晚饭在咀嚼声中变的零零碎碎。吃完后,父亲也走出门回了店里。

 

我好像回到了那栋已经拆迁的老房子,明亮的日光灯照透了我的身体,电视机里的声音在耳边盘旋着变得越来越嘈杂,我像刚睡醒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前,打开房门,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灯光照亮了整间房间,也照亮了在正中央铺着白色床单的沙发床。

眼睛似乎被雾状物体盖住了,模糊不清的时候,我才猛地从梦中惊醒。怀疑地看了看自己双臂下的课桌和正在午睡的同学,才相信自己一直呆在教室里,电风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还有几个在奋斗的好学生将手中的教科书翻得哗啦啦的。

我再次闭上了还有些困乏的眼睛。这一次,我似乎又看见了那片金灿灿的油菜地,阳光里的尘埃上下漂浮着,我想到那日在河塘中看到的烂泥,想象着它的拉扯,就如同命运的束缚。我想起透过塑料袋看到的世界,模糊不清,就如同现在不知所得生活。沙发床的凹陷,心里缺失的东西。那天被压在农用推车下的我,是之后被包裹着的躯体。

我曾闻到过死亡,经历过喜欢和被爱,回忆这班列车,开往很多方向,停站的地方,被埋藏了很多幻想。

更多斑驳的角落,却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构成。

 

学生姓名:奚惠婷

学校:嘉兴市平湖市当湖高级中学

年级:高三

班级:14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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