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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夏

作者:小阡 发布时间:2012-11-25 07:59:12

  刚开始是冬天,天色暗了两天,犹豫再三之后终于放下一点小雪。说是小雪,因为雪花落在手上还没有半个指甲盖大,但它们连成片的身姿又给人一种磅礴的感觉。透过窗向楼下望去,隔了一道围墙和一条路的那边是一片菜地,有人说常看看绿景对眼睛有好处,所以我时常这么做,但现在只有白色;再远的地方是一个村庄,有几座老房,白色的墙黑色的瓦,现在也只剩白色。我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我听见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声音像鞋跟一样很有穿透力,然后我意识到自己是在教室里。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门窗都严丝合缝,难怪我感觉不到冷。门打开,班主任。

  五分钟后我就站在了操场上,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操场很小,二百米的跑道,站在哪都像是临墙,明明是活动的地方,却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我发现我们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囚犯。其他囚犯在雪地上糟蹋风景,典狱长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但起码缘是不一样的,她成了风景的一部分。在没有绿景的雪天里,看一看她或许对眼睛也有好处。我想。

  我的思绪被打断。朋友跑过来,狠狠地在树干上踹了一脚,树的枝叶上有积了很久的雪,此刻落下一大半来,盖在我身上,又向周身散去,形成一座环形的山脉。我站在盆地中间,然后走了出去。我听见缘的笑声。

 

  以上是一个梦,也是一个事实。它先是一个历史事实,再演化为我的梦,事实只能经历一次,梦能重温。

 

  来兰溪吧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朋友发来短信。

  嗯。  我没问什么事。我觉得自己快要生锈了,现在已经是下午,如果没有其他原因,或许我能捱到六点饿极再起身吃泡面,然后继续躺着。

  几点到啊。  我在对镜子搔首弄姿的时候抽出手来问朋友。

  现在就出来吧,我在西站等你。

  我出门,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无聊的事。也许我该叫上缘一起去,我试图用一场无聊去打发另一场无聊。缘像方才的我一样干脆地答应了。

  我在车站等你。  我说。

  当时适逢集会,一半的路被各个小贩搭起的蓝色雨棚霸占,另一半被镇子上出来游荡的人们挤得满满。客车无法穿过人流,远远地停在镇外的桥头。我倚在桥栏上等了缘很久,直到下起雨。游荡的人们没有四散,而是显得愈发凝实,当间一人撑起一把伞,连带着自己可以罩五个人。我没有把手中的伞打开,而是躲进车里。我发短信催他,才明白我的车站是有车的桥头,她的车站是无车的车站。

  我还是在兰溪等你吧。  我说。

  车子颠簸了近一个小时,雨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反而愈下愈大,车到站门打开时都能清晰地看到水珠飘进来的样子。我远远地看见朋友向我挥手,我撑开伞,划开雨幕。雨很大,打在伞上发出笃笃的声音,不仔细听时它会连成片,成了恼人的嗡嗡声。朋友说他要去兰荫给昔日的同学送饭,并问我有其他的事么。我抬眼看他,摇摇头,他也看着我。想必两个闲极的人在这一刻会有共鸣。我原想带着缘一起能排遣这中放逐感,但我失败了。

  两个男的,先是去振兴路等了两盘蛋炒饭,装好,在府前路捎了杯奶茶,再走去兰荫。他把饭放在传达室,连人影都没见着。所以我说这是第二无聊的事。

  是给女朋友的吧。  我问。

  不是女朋友。  朋友摇头否认。

  我看不出端倪,只得悻悻作罢。来去的路上几次踏进积水里,鞋帮进了水,软绵绵地泡着脚。

  雨有了要停歇的意思,街上也多了几个人,我和朋友不再显得那么突兀,那么傻气外露。当我们走回西站的时候,可以不用打伞了。看见缘时,我有些庆幸,因为他带了女伴,而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等了那么久,我少了些负罪感。

  昨晚梦见你了。  我看着缘的眼睛,说。缘的眼睛很好看,清澈、皎洁,里面没有委屈的意思,也可能是我太迟钝,没能看见。

  梦见什么了?  缘眨眼。

  初二的时候打的雪仗。

  唔,是一整个班的人呐。

  醒来之后只记得你一个了。

  文子。  缘叫着我的名字。

  嗯?

  我们去走走吧。

  好,走走。

  意识回到躯体时我已躺在家里的床上了。我眼神有些空洞,心也是。至于走走像vae歌中唱的那样,走来走去,也没什么走头。时间偷走了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不愿知道,我明白生活在三维时空的人追不回第四维带走的东西。当时是初夏,也许是因为闷热的缘故,我开始怀念一个捉摸不透的严冬。我安慰自己说这样的冬天还会再有。但是没时间了。快中考了。

 

  中考就是那么回事,它既简单又粗暴地代表了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全部成果。人们一般会选择逃避,直到不得不面对。因为这个原因,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生存。在很长一段时间过后,我将会拿着一张不知什么颜色的纸去投奔另一所更遥远更高档的监狱。期间会有一段假释,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自由人。

  老爸带我先是南下继而北上地转了一圈。我们先去了福州。榕城,路旁却栽了一排排的芒果树,当时正是成熟的季节,我没爬那么高去摘,但我觉得以前花五块钱买一个芒果的自己是一个傻叉。而后又去了上海,探望了过了气的世博馆。而后回家。我站在家门口,给老妈打了个长途加漫游让她开门,事后心痛不已。

  很抱歉,在此期间我没有想起缘,也没有要想起缘的欲望,意识到这点我没有在像上次那样迷茫。于是我对缘说了再见,再不见。我没有当面讲,但言辞还是明晃晃的,像一把刀子,它先是在体表游离了一会,接着慢慢地、极尽轻柔地扎进彼此心里。淋漓。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无聊的事,无聊到我不愿意去回忆,偶然想起也觉得无力。

 

  我逃回现实,发现天正下着小雨,从昨天断断续续到今天。现在是十一月中旬,意味着我当年企盼的严冬即将驾临。

  我和朋友倚在围栏上看风景,其实也称不上是风景,只有蓝白基调的建筑和斑驳的绿地,绿地上有一条条泥土的颜色,那是人们走得多了踏出来的路。

  你是喜欢冬天还是夏天。  我问朋友。

  夏天吧。手脚更自在些。  朋友若有所思地答。

  夏天太热了。  我说。

  冬天不冷么?  朋友反问。

  现在就开始冷了。

  那你喜欢哪个。

  冬天的时候回想夏天好,到了夏天就感觉还是冬天舒服。

  你这人真抽象。

  我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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