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青春时最美的潮汐——关于《追随她的旅程》 张怡微
题记:
我知道有几条街可以一走再走
有几句话却不能一说再说
我知道有几首歌可以一唱再唱
有几个秋天的树林不能一再经过
——《上海流水》
我在公车上读完小说,回头看也不过是点对点的蹒跚,但奇怪的是,却感觉入戏。
好似从黑洞洞的隧道中隆隆地颠簸而过,也仿佛正自由地穿行在熟悉的时光旧马路上,脸颊却时不时被滴到不解风情的空调水。
我觉得这部小说的特点在于,若将每一部分拆开独立成篇,都会是特别喜感、丰满的少年成长片断,这种写法很多,作品也不少;
好在合起来看不知为什么,却有了淡淡的、却挣脱不了的危机感。
它所要追寻的,正是一度马不停蹄逃遁的。
人甚至无法同自己的青春和解,又怎能乞求他人的谅解。
它自然有特别风趣的部分,也有微末的动人之处,它的材料很荒诞,内核却是真实、甚至残酷。
这种残酷并不袒露,因叙事看起来异常温和,之于爱情的丧失与个体的生死磨难都处惊不乱。却正是这温和,才是真正的逼人之处。
批判也许是纪录个人历史的狡黠手段之一,歌颂又难掩弦外哀痛与不服之音。
看不见他说教,但他坚持不懈在破着旧观念,却等好久也不见他建树起什么新东西来。
等着等着,起初像个孩子,然后就老了,没有自己的青年时代。
新世纪倒如期而至。遥远的细枝末节早已无从稽考,欢声笑语和叫骂声全都荡然无存。
没有痛觉的人,要不然就是死了,要不然就是走了。前者是真的不痛,后者是无法追究。
在写作青春的过程中,“时间“永远是碎纸机与垃圾桶,一切可作注解与难言秘辛都能一并摧毁了去。
小说是从过去写到未来的,只是未来也没什么不同。
于是每一个“我“开口讲的故事,都仿佛是隔着一个“我“无法讲明的故事在说话。
这隔阂,是人与人之间无法消除的,甚至是现在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无法回避的,也是如今的自己与未来的自己正在无可挽回地建立的。
它没有给人任何希望,它只告诉你曾经存在过些许希望。那是美好的东西,也是无法珍惜的东西。
因为希望本身就是同流变如影随形的东西,正如孤独总是与疯狂为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部小说会让我想起我的父母。
也或许是如今我时常会将青春与困惑与我的父母联系在一起,虽然在从前,这是断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爱一个人,不爱一个人,都像一条很长的路。要走上很久才能明白。你明白么?
我小时候会怨父母不够强大,长大以后发现,要让变得自己强大是多莫不容易的事情;
我小时候会怨父母不够相爱,长大以后发现,要找一个人好好相爱下去是多莫不容易的事情。
这两件事情能牢牢把握其一,就算是中彩票了。
我自己都做不来,看不清,他们也一样。
所以书里说得很动人,年轻根本不是优点,而是一种残疾。
年轻过后,大不了我们学会了掩饰残疾。
感性一点来看,我自然是觉得,路小路和于小齐是有真爱的。
于小齐不愿承认,或者是因为,她绝没有像路小路了解她那样了解那个男孩。
于小齐在追求一种她自己也不尽然了解的理想生活。
破灭了,就再去找;再破灭了,就继续找。年轻就这点好,可以一再丧失。
路小路也在追求一种他自己不尽然了解的理想生活。但那不在高处,不在远处。
他的理想是内倾的,但他始终没有给自己找到合理的置落。
他在不断地对比中寻找着自己,生命中任何新人物的出现对他都是有意义的。
他的青春不是空泛的诗,而是一个又一个人物端着一面又一面镜子,他才得以自识。
也正因如此,他是这场青春洗劫过后,最为孤独的人。
说实话我一直在期待路小路期待的那场华丽的“破处“,没有等到真是读完这部小说后最为苦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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