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与树嘉 张牧笛
作者：世界
发布时间：2013-05-03 13:20:51
嘉树是一个画家，一个落魄的无名画家。他仅有的财产是一条破旧的老街上一座破旧的房子，很小，小到只能容下嘉树、画板和一堆杂乱的颜料。
那些颜料是嘉树从一个小店里淘来的，早已经过了期，有的邦邦硬，像石头一样。老板没要他的钱，权当做了件善事，他把这些颜料捧回家，有用没用的都当宝贝似的。好多次他怔怔地对着它们走神，一心一意地嗅着这股熟悉的味儿。
嘉树的小房子是整条街上最冷清的角落。他与周围的邻居从来没有过往。他们也不怎么看得起他，那目光分明是这样说：瞧这个年轻人，不好好出来做事，成日待在家里画些有的没的，顶没出息。
嘉树是会感觉孤独的，但他不害怕孤独。孤独的时候他就画树。那是一棵生长在他窗外的树，又高又直，枝叶格外茂盛，夏天的时候它的树枝闲适地搭在嘉树的房檐，像一个天然的遮阳罩；冬天的时候，它的身体里又能散发出一股浓厚的热量，让嘉树还来不及惊讶，已先感觉到暖意了。
嘉树觉着这树是懂得他的，如何懂得，他也说不清楚。他喜欢听阳光穿透树叶的声音，仿佛整个铁褐色的树皮都变得透明了，皱裂的纹路像光一样挺直，稍稍牵动一下，就要嫁作东风随日影飞去了，飞到哪里呢，他不知道，他总觉得这颗树原本不是这世上的。他舍不得它离开，于是经常在凌晨爬起来，打开窗子，仰头和一树葱绿绿的叶子说话，可那些叶子太高了，偏偏有时鸟还来捣乱，咕噜噜闹一阵啼，他的话就成了凭空的风，眨眨眼就消失了。他也不恼，因为他早把沐浴在晨曦中的树画在纸上了，那是一张多美的画呵，是他画过的最美的画了。他看看画里的树，又看看窗前的树，看着看着就呆了，只觉着他和这颗树好亲近，已经走了几个轮回，往后仍是要永世永生……他想得心都伤了，一心满满的都是深绿浅绿，不知要怎么好了。
呵，那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嘉树时常这样问自己。但终是没有答案。
一回他睡了一刻醒来，竟见屋里立着一个少女。少女穿件绿色的衣衫，眼波亮亮的，闪闪的，在嘉树身上绕来绕去。嘉树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嘉树先生”，少女开了口，声音无比娇柔。“我想，请你帮我画幅肖像。”
“画画？”自打嘉树搬来这条街，从来没有谁找他画过画。他的画在外人的眼里是轻贱的，他亦不讨好他们，竟至于和现实仿佛格格不入。
“是呵。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那边的人一个劲儿地夸你呢，说你画画得好，人也好。”灯光下的少女，格外一种柔美。
“好，坐这里吧！”嘉树搬把椅子放在窗前，他要把窗外的树一并画进去。
少女指指那棵树：“这么漂亮的树，我们那边不定能找得到呢！”
嘉树最不会说话的，只笑笑，心里可是高兴。
画完成得很快。年轻的少女，绿色的衣衫，湿润的眸光与窗外的树融为一体。
他抬起头。那小姑娘依旧侧坐在那里，隔着灰蒙蒙的纱窗，一动不动地望树。
嘉树把卷好的画布递给她，她也没有看，轻轻地一笑，便径直跑出门去。
嘉树怔在原地，疑似做梦。
三天后，少女又来了，提一篮子新鲜的水果。
“又要画画的吗？”嘉树笑问道。
“不是呵，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要回家了。以后不能再来了。我很喜欢那幅画呢。你是个好人，要继续画画啊。”
少女深深地看嘉树一眼，掉头就走。嘉树“哎”了一声，她回过头，应了一句：“我叫树嘉哟！”说着捂着嘴笑开了，一跳一跳地跑远了。
“哦，叫树嘉啊，路上小心啊……”嘉树大声地喊着，到窗口站了好久，心头不知什么味道。
第二天凌晨，嘉树醒来，竟发觉自己躺在外头。这一惊非同小可，何止是没出息，又好像添了新病。当下就有围观的人作弄他，嚷一句就要笑个半天。
嘉树不理他们，只管看自己的树，结果跳起来，发疯似地大喊：“树呢，我的树呢？我的树在哪里？”
空荡荡的四周，哪里有树的影子。
而那少女留下的篮子分明就在他的脚边，篮子里，满是秃尽了的叶片。
“他真的有病！”街人咧嘴笑着，他的疯痴的样子，惹得他们更加开心。
那些颜料是嘉树从一个小店里淘来的，早已经过了期，有的邦邦硬，像石头一样。老板没要他的钱，权当做了件善事，他把这些颜料捧回家，有用没用的都当宝贝似的。好多次他怔怔地对着它们走神，一心一意地嗅着这股熟悉的味儿。
嘉树的小房子是整条街上最冷清的角落。他与周围的邻居从来没有过往。他们也不怎么看得起他，那目光分明是这样说：瞧这个年轻人，不好好出来做事，成日待在家里画些有的没的，顶没出息。
嘉树是会感觉孤独的，但他不害怕孤独。孤独的时候他就画树。那是一棵生长在他窗外的树，又高又直，枝叶格外茂盛，夏天的时候它的树枝闲适地搭在嘉树的房檐，像一个天然的遮阳罩；冬天的时候，它的身体里又能散发出一股浓厚的热量，让嘉树还来不及惊讶，已先感觉到暖意了。
嘉树觉着这树是懂得他的，如何懂得，他也说不清楚。他喜欢听阳光穿透树叶的声音，仿佛整个铁褐色的树皮都变得透明了，皱裂的纹路像光一样挺直，稍稍牵动一下，就要嫁作东风随日影飞去了，飞到哪里呢，他不知道，他总觉得这颗树原本不是这世上的。他舍不得它离开，于是经常在凌晨爬起来，打开窗子，仰头和一树葱绿绿的叶子说话，可那些叶子太高了，偏偏有时鸟还来捣乱，咕噜噜闹一阵啼，他的话就成了凭空的风，眨眨眼就消失了。他也不恼，因为他早把沐浴在晨曦中的树画在纸上了，那是一张多美的画呵，是他画过的最美的画了。他看看画里的树，又看看窗前的树，看着看着就呆了，只觉着他和这颗树好亲近，已经走了几个轮回，往后仍是要永世永生……他想得心都伤了，一心满满的都是深绿浅绿，不知要怎么好了。
呵，那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嘉树时常这样问自己。但终是没有答案。
一回他睡了一刻醒来，竟见屋里立着一个少女。少女穿件绿色的衣衫，眼波亮亮的，闪闪的，在嘉树身上绕来绕去。嘉树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嘉树先生”，少女开了口，声音无比娇柔。“我想，请你帮我画幅肖像。”
“画画？”自打嘉树搬来这条街，从来没有谁找他画过画。他的画在外人的眼里是轻贱的，他亦不讨好他们，竟至于和现实仿佛格格不入。
“是呵。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那边的人一个劲儿地夸你呢，说你画画得好，人也好。”灯光下的少女，格外一种柔美。
“好，坐这里吧！”嘉树搬把椅子放在窗前，他要把窗外的树一并画进去。
少女指指那棵树：“这么漂亮的树，我们那边不定能找得到呢！”
嘉树最不会说话的，只笑笑，心里可是高兴。
画完成得很快。年轻的少女，绿色的衣衫，湿润的眸光与窗外的树融为一体。
他抬起头。那小姑娘依旧侧坐在那里，隔着灰蒙蒙的纱窗，一动不动地望树。
嘉树把卷好的画布递给她，她也没有看，轻轻地一笑，便径直跑出门去。
嘉树怔在原地，疑似做梦。
三天后，少女又来了，提一篮子新鲜的水果。
“又要画画的吗？”嘉树笑问道。
“不是呵，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要回家了。以后不能再来了。我很喜欢那幅画呢。你是个好人，要继续画画啊。”
少女深深地看嘉树一眼，掉头就走。嘉树“哎”了一声，她回过头，应了一句：“我叫树嘉哟！”说着捂着嘴笑开了，一跳一跳地跑远了。
“哦，叫树嘉啊，路上小心啊……”嘉树大声地喊着，到窗口站了好久，心头不知什么味道。
第二天凌晨，嘉树醒来，竟发觉自己躺在外头。这一惊非同小可，何止是没出息，又好像添了新病。当下就有围观的人作弄他，嚷一句就要笑个半天。
嘉树不理他们，只管看自己的树，结果跳起来，发疯似地大喊：“树呢，我的树呢？我的树在哪里？”
空荡荡的四周，哪里有树的影子。
而那少女留下的篮子分明就在他的脚边，篮子里，满是秃尽了的叶片。
“他真的有病！”街人咧嘴笑着，他的疯痴的样子，惹得他们更加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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