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途】杜宇深深
作者:小小小根号三
发布时间:2013-05-04 20:53:11
杜鹃,花从鸟名,鸟从人名。
面对这满眼天真恣意,随处点染在玄青崖壁间的杜鹃花,假若不去捋着“花——鸟——人”的线索做一番追想,除了惊艳,大抵不会生出什么凄哀悲凉的心思。
可惜啊,这花色阳光般明媚,着的却是沥沥舌尖血。
故事要从绝早以前讲起。约在春秋早期,在山重水复的另一方天下,蜀地,忽如一日,来了个名叫杜宇的奇男子。
究竟他来自何方,史书上有载天上的,有载山中的,共通点惟有自高处迁徙至低洼盆地。
于今我们揣想他的样貌,大抵该与平原土著稍有些不同,身躯必更加伟硕,鼻梁也许更加高挺。
李白说,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迩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关于那片风土人物的远古过往,现如今我们能因循的古籍少而又少。岁月于此突然变得格外吝啬,宁可将那些动人故实尽皆隐没在千万重迷障里,也不肯多留下点蛛丝马迹,留待后人窥望。
这般,我们更乐于猜想。
他不该是单枪匹马孤身一人,整个部族集体行动似乎更符合逻辑。然,如此一来,原本兴旺宁静的平原地域,忽然平白多出来一大群外来者,要食,要宿,于本就生产力极低下的古代,想不发生战争怕是都难。
这样一场看似无可避免的战争,却并未被史料提及,相反倒被一笔浓墨重彩的浪漫邂逅所取代。
《蜀王本纪》中说:“后有一男子名曰杜宇,从天堕止。朱提有一女子名利,从江源地井中出,为杜宇妻。宇自立为蜀王,号曰望帝,治汶山下,邑郫,化民往往复出。”
史家于此着笔皆大同小异,不外是一男一女,何去何从,再有,便是婚娶。至于那名叫利的女子生得如何,年方几何,没人交代,徒留下大块空间供后人想象。
人说,川中出美女。
同事朋友每有从重庆、成都出差回来的,除了显摆大饱口福过,便是眉花眼笑,滴拉着二尺多长口水,一遍遍回想满街秀色可餐的美女。
利,生长在惯产美女的水土,又被象杜宇这样生为人雄的男人爱恋,不可能不美。
我愿意相信利与杜宇的婚姻,使两个部族的人民免受战乱之苦,甚至由于和亲,他们的合力转眼强过了蜀地上的其他部族。
她做了他的王妃,除了爱情,还给了他一条通往帝王宝座的坦途。
再然后呢?一派盛世光景上演,兴修水利,教导耕作,他无疑是个曾经造福一方百姓的伟人。
称王称帝,又定都郫县。抚去厚积千载的历史尘沙,彼时的他,挺拔的肩背上披挂着帝王的荣耀,傲然于世的目光中漫溢着志得意满。
只是,作为男人,杜宇最终还是未能摆脱功成名后便喜新厌旧的恶俗套路。
假如当真有个生着小翅膀,专爱拿小弓箭射发爱情魔力的丘比特,就一定还有个教引男人背弃誓言的坏家伙,男人一旦有点建树,他便急忙送给他一段光怪离奇的外遇。
这个小恶灵编排给杜宇的背弃剧情异乎寻常的神奇,连后后世的今天,最富想象力的作家都会自叹弗如。
他的霉运起源于一段名副其实的诈尸案。
话说荆楚地某天死了个叫鳖灵的男人,尸体被扔到江中,居然搞怪逆流而上,一路漂流到了蜀地。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人一到蜀地立马复活了!
神话,就是以讹传讹,将稍有些亮点的故事,演绎成令人无法置信的众口铄金的过程。
倒霉杜宇不但信了这神话,甚至还拜这个从名字到身世都极其诡异的鳖灵为相。
“时玉山出水,若尧之洪水,望帝不能治水,使鳖灵决玉山,民得陆处。鳖灵治水去后,望帝与其妻通。帝自以德薄,不如鳖灵,委国授鳖灵而去,如尧之禅舜。”《蜀王本纪》中如此记载。
鳖灵治水大大有功,返回都城却发现自己的妻子与自己效命的王有染!虽说老婆总是人家的好,但有一种人的老婆千万不能惦记,正所谓兄弟妻,不可戏。杜宇身为一国之君,千千万万女人中,他偏偏挑了个最不该碰的。
我不得不想起有着类似情节的《荷马史诗》,所不同的,当阿伽门农返回锡尼时,迎接他的甚至是自己妻子的谋杀。他们都没有奥德修斯好运。
杜宇的禅让,表明他的良心未泯吗?
我非男人,并不能真切理解“惭而退”的心情,究竟有几分无奈,几分不舍。只知道无毒不丈夫的小人心肠,曾令到后世帝王们在戗杀开国功臣时,一个个都毫不手软。
说他为势所迫也好,心尤存善也罢,反正最终还是选择了弃位出走,化为山野间游荡的孤魂一缕。
而他的最初,利呢?那个结发之妻去了哪里?
听,他叫了几千年,叫得依旧那么凄惨——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萋萋芳草忆王孙,
柳外楼高空断魂,
杜宇声声不忍闻。
欲黄昏,
雨打梨花深闭门。
——李重元《忆王孙》)
本文2013-5-12 11:42:40由圈管理员小小小根号三最新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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