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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发一下之前写的吧,新人报道

作者:无冰爱尔兰 发布时间:2020-06-25 18:24:02

 拾捌号

                          

   他安静地坐在床上,此时恰好晚上八点,墙上挂钟的指针折成一个略大的钝角,秒针一下顿一下,仿佛要凭一己之力把钟从墙上狠狠甩下来,碎成一地的零件。

   “体育频道今晚有球赛,应该就在八点”他有些高兴,站了起来,可转念一想,好像这儿也没有电视,便又悻悻地坐下去。

   灯光很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明朗的,墙面折射着柔光。他端详着四周,不大,但很整洁,所有东西都刷成了白色。角落上有一张桌子,说不出是什么材质,边上还有一小条窄窄的防撞贴。

   他盯了那个塑胶边框一会儿,啧了啧舌头,又继续安静地坐着。

   门突然开了,一个约摸四十上下的男子走进来,他也叫不出名字,只是觉得面熟,好像刚见过,又想不起来。穿着一身白衣的男子把几片药放在床头,像是想要和他寒暄,但又转头出去了。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他赶忙把盛药的小瓶握在手中,药片颠出来了一粒,落在了地上,他伏下身摸索,很快便将其拾起。

   还是像往常一样,四片白色的小片躺在手心里,虽然空调温度很低,但他手心还是在出汗。

   这不是他第一次服用时空旅行剂了。

   顾名思义,这种药物可以使人类完成时空旅行,原理他不清楚,但效果是真切的,虽然不能回到几百年前改变历史,但对他来说,十年以内的药效已经足够了。

  毕竟他是个标准理工生,历史简直是催眠良药。

   药片外有糖衣,入口有点淡淡的甜,他把边上的纯净水一饮而尽,顺势将四片药片吞入。

   夜色已经渐渐深了,这儿环境很好,还能看到星星,不多,但比路灯还亮一些,仿佛在夜空中跳动。

   药效渐渐发作了,他转了个身,靠在枕头边上。刚洗的枕头很好闻,像吸满了七月的阳光,蓬松得不带一点雨水。

   他默默念着日期,2005年,618号。

   整个人仿佛开始下坠,浓郁的黑暗渐渐将他包裹,一点也不冷,反而有点暖和,像十二月早晨的被窝,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

   就这样也挺好,他迷迷糊糊想着。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成功到达了,他看看四周,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墙面上发黄的奖状被老旧吊扇的热风卷起了角,在窗角的阳光中挑逗着尘埃。

   他感觉胃有点难受,转头看看闹钟,六点整,该吃早饭了,外边的粥和咸菜发出诱人的气味。他走出房间,母亲已经在桌边舀稀饭了。“多吃点,待会儿别饿着了。”母亲把手在前襟上擦了,转身又走入厨房。

   桌边摆着台历,18号上画了个大红圈,边上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中考。

   刚盛的稀饭还有些烫嘴,他小心吹了几下才入口。粥很浓,是他最喜欢的,软烂的米粒透着泥土的香气,似乎还有甜味。

   约摸十分钟后,他背上了包,母亲向他道别,零零碎碎地嘱咐他考试认真仔细,他努力模仿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嗯嗯地敷衍着,带上了门离开。

   楼道里没开灯,隔壁李大爷的狗在墙角留下的淡淡骚味儿半年都没退,和灰尘味沆瀣一气,直冲脑门儿。

                        

   他当然不是回来中考的,他是来救他父亲的。

   十五岁那年,他的父亲在618号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身亡,具体的时间点是上午八点半,在车间的车床边上。

   这是他数十次时间旅行的结果,当然,至今还没成功过。不过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甚至在衣兜里放了去年刚上市的一种新药,治愈率极高,但必须在发作前服下。

   父亲的病自然是日积月累的,那年家里很穷,快交不起学费了,母亲想让他退学,他不肯,甚至绝食相逼,无奈之下,父亲在工厂开始连夜加班,凌晨回家的他常抱怨胸口发疼,可谁都没想到会严重成这样。

   初夏的早晨比白天凉快一些,刚升起的太阳还睡眼朦胧,几缕阳光懒懒地穿过树梢,投射在墙头。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拉扯着短短的时光。

   第一门考试七点开始,八点半结束,工厂离这里不远,但也要快跑才能赶到,所以他必须提前交卷。他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进入考点,熟稔地找到了自己的考场。

   监考老师走进了教室,那些试卷放在牛皮纸袋里,鼓囊囊的。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会紧张。墙上的广播响起,他开始熟练地填写着答题卡。

    

   第一部分的客观题是最容易的,他早已将答案熟记于心,但第二块的阅读是个难点,虽然他知道,可写出来却很难,为了尽量不改变他在未来的学位,只能将铅印的线格一行行填满。当他好不容易完成阅读时,他看了看表,七点五十分,如果他是一个普通考生,那么剩下的时间完成作文绰绰有余,但他不是。

  他要救回他的父亲。

  初夏的知了开始多起来了,从五月一直叫到八月,在树间无理地聒噪着,似乎为夏天徒增了温度。教室闷热得像一锅久滚了的粥,过一会儿仿佛会冒出气泡。他感觉自己汗如雨下,但又无暇顾及,手很酸,仿佛下一秒就会超载宕机。

   当划下最后一个标点时,他看了一眼表,便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冲出考场。

八点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他在马路牙子上狂奔。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他努力避让。大汗淋漓开始让他体力透支,双腿开始发软。

八点二十五,倒计时五分钟。

他能看见那座钟楼了,就在马路尽头,转过钟楼便是工厂,那间车间在最里面。

八点二十七,倒计时三分钟。

他从门卫身边装作若无其事一样走过,随后开始用尽全力狂奔。夏天的白昼没有风,炽热的气流穿过他的身体,汗水把头发贴在额前。

八点二十九,倒计时一分钟。

他跑进车间大门,穿过一排排车床。

他的父亲就在十八号车床,现在一切如常。

倒计时五秒,他看到父亲了。

八点三十分钟,他停在了十八号车床前,父亲抬头看他,脸色突然很难看。

他想把药给父亲,可中间仿佛有一道墙,怎么也穿不过。

父亲开始喘咳,呻吟,踉跄着向后倒去。

他哭喊着,捶打着那面看不见的墙。

工人们开始围拢过来。

                      尾声

两个医生从门外冲进来,把歇斯底里的他摁在床板上,注射了一剂安定,他奋力挣扎,但还是慢慢瘫软下来。

“看来治疗效果还是不行,主任,我们要考虑增加用药量吗?”

那个被称作主任的人想了一阵子,在床尾的纸板上写了起来:

18号患者治疗效果不明确,其被害妄想症自2005620日入院以来对药物出现强耐受性,建议在许可范围内增加盐酸氯丙嗪片用量,并加强人员行动监管。

主任收起了笔,和助理走出了房间。门锁得很严实,上面用明黄色的油漆标着病房号,似乎为了警告那些路过的清洁工和探视家属不要靠近或是喧哗,那几个字被大写,加粗,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十分醒目。这里的老员工知道他的底细,便私底下议论这数字的含义和他不幸的人生。

拾捌号。

恰好活在六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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