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梦
失梦
无梦即是最好的梦,不敢奢求
(1)
树木不住地向后狂奔,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尽管这么做可能只是徒劳,但天上的云与他们相比慢得实在愚蠢,在冬至眼中一道道残影,几乎无间隙地被下一道残影覆盖。生长在这里,也是被囚禁在这里。他想。
(2)
冬至从人群中狼狈地逃了出来,他的眼睛受不了强光,因此过度的二极管在他看来无异于杀死黑夜的野兽。终于,他找到了一小片残存的旷野,没有灯,也没有人。夜突然变得静谧,仅有蛐蛐轻奏着华尔兹,以及知了在泥沼中做最后的挣扎。冬至79°望天,想通过大熊的尾巴找到小熊的眼泪。这是难得的趣事。
灯忽然亮了,随近的飞蛾霎时间躁动起来,扑向仅有的光明,这无疑打乱了壁虎的饕餮计划,但它们有耐心。
微风轻拂, 树影婆娑,冬至猛地回过神来,发觉这个夏日凉爽得不正常,甚至有些寒冷。他又望了一眼,便轻声离开了。“错觉吧。”他轻笑着。
(3)
上帝也许是个优柔寡断的女人。雨就这样不紧不慢、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沥青般黏稠,并没有痛痛快快地一场。可冬至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威严,也高估了自己。他病倒了。先是眼,像摄像机无法聚焦一样模糊,又像强光一般每一个画面都那么刺眼。随即是头,一种说不出的、无法描述的难受。不如直接来上一刀。他想。
冬至不住地狂奔,水滴没命地落下,砸在头顶,砸在胸膛,落在脸上,模糊了双眼,可他仍不住地狂奔,在楼宇间,在树林里,在黑夜中…
冬至漫步在湖边,细雨如丝,湿了发梢,落在皮肤上,酥痒,不慎跌落湖水者,消失不见。湖畔菡萏初开,亭亭玉立,素容微露,浅香轻溢,毫无粉黛尤动人。冬至望着滑入花瓣的水滴,“晚安,好梦。”…
冬至走在青石板上,打着伞,一只肩膀沾满了水珠。树枝上挂着一个个液滴,像鲁珀特之泪…
“冬至,冬至!”
他挣扎开眼睛,发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怎么了?”
“哦,没事。”冬至答道。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呃…就是有点头疼。”
“起来吃点火锅吧。”
“...哦。”
辣椒在鲜红的汤料中翻滚,有种在岩浆中熬煮有罪者的既视感。随即是辣椒素的爆炸。使口腔在一瞬间丧失了感知。孟婆汤里加些辣椒,味道会不会更好?冬至想着,不为人知地做了个鬼脸。
(3)
天空异常地奇怪。冬至拉了拉口罩,向车窗外的人挥了挥手。
“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会的。”
尽管戴着口罩,冬至仍认为他能分辨出来。
一个也没有。一个个过去,尽数是些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陌生人。
执念太深。冬至轻笑着,拉了拉口罩。
于是他看到了那个地方,尽管他不确信,但他确信。一公里。这是许久以来最近的一次。
于是他看到了两条河,一条是浑水般泥黄的河,另一条也是浑水般泥黄的河。冬至正望着两条河发怔,
“叮咚!成阳公园,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他很快看见了子冬,还是那个模样。
“子冬!”
“嘿,冬至!”
(4)
“就按上次那个路线吧。
“好。”
…
“这水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不还挺清、挺深吗?现在怎么绿洲都出来了?
“谁知道呢,可能上游水土流失太严重了吧。”
“想象一下,多长时间后那廊桥下面成了陆地,看起来是多么愚不可及。”
…
“你来的真不是时候。要是上学期间来,我们还能进学校转转呢!”
“废话!上学期间我怎么来?!”
“哦,也是。”
…
“说实话,毕业后除了和我同校的,其他人一个没见过。”
“一个都没有?”
“再除了你,一个都没有。”
…
(5)
“那个…我要走了。”
“不多玩几天?”子冬显然早已料到。
“下次吧。抱歉。”
“没事。明年回来?”
“嗯。”
(6)
冬至拉了拉口罩,倚在窗前。他早已不再奢望遇见。随着那两条河从视野中缓缓消逝,“明年见。”
(7)
云朵从左端下沉,在空中形成白色的沼泽。太阳变得强烈而刺眼,熬煮着毒药。远处的连山第一次变得真实。鸟儿飞着,飞向远方。
一公里,冬至与现实的距离。
…
(8)
入夜,起风了。冬至抬头望天,云层后只剩下朦胧的虚影,月儿不知藏匿在何处。在灯光的干扰下几度搜寻无果后,他轻笑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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