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乐章
黎明乐章
“杀了?”“算了。”
扭曲的塔斯阁楼里,大提琴在幽影烛火下悲鸣,看不见月亮的托尔森里,穿巷的清风也在歌唱着悲怆。
他躺在洁白的圆桌上,呼吸着,感受着大提琴的悠长音调,发出嘶哑无比的喊叫:“贱民!你们在痴心妄想,你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人的刀,插在了他的胸口上,他的瞳孔瞬间扩散,他用尽生前最后的气力瞪了一眼火炉旁的麦卡尔。麦卡尔皱了皱眉,放开大提琴,起身掐灭烛火,轻轻拉上灰白的窗帘,炉火的黯淡光芒令他那张布满刀痕的脸狰狞无比。
“你杀了他。”“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然,但他应该为他的言行付出代价!”女人歇斯底里地喊道,清冷的月光凝固在房间里。
“小声点,我明白的,但我们需要时间,你这么做,只会延缓一切……”麦卡尔干瘦的身影坐回火炉旁,把琴架在腿上,又继续拉起来,“告诉他们,情况有变,时间改为黎明……”大提琴的悲怆从扭曲的阁楼里传出去,拥有着丰满羽翼的黑鸦于夜空中一闪而过。
托尔森城外,黑格尔庄园。
今夜,在这座拥有着整个都城最大的监狱以及奴隶商会的庄园里,正准备着一场无比华丽的婚礼。
“嘿,伙计,听说了么!又有个奴隶私自跑了。”“当然,那又怎样?”“嘿!那可是我抓住的,主子还赏了我一瓶美酒呢!喝两口?”“当然!”
基洛压了压绅士帽,不禁嗤笑这两条属于防备的看门狗,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灯火通明的黑格尔。
黄昏般的黎明,阁楼里。等了一个晚上的麦卡尔拉开窗帘,迎接日光!拉开大提琴,激昂悲怆之声蔓延在大街小巷,与此同时,风沙狂起,大街尽头的陈旧杂货铺里响起了小提琴,咖啡里的大号小号,甚至大大小小的监狱里传出来的哨声,都在迎接,黎明!
黑格尔庄园里冲出一股钢铁洪流,一股黝黑的,干瘦的洪流,踏碎枯藤,涌向金碧辉煌的皇宫,黑鸦停在科斯教堂尖顶上,对一切,冷眼相望……
“陛下,那帮奴隶疯了!”
“不用担心,让铁骑队出去,不用留活的。”国王擦了擦权杖,又闭上眼。
此刻,托尔森城里装备的乐章惊醒了每个窝在被子里的懦夫,每扇门都紧紧闭着。风沙游荡在大街小巷,寒冷侵蚀着日光。
“别管那么多,直接冲到皇宫里去!”麦卡尔坐在马背上,挥舞着银白长剑,冲在洪流的最前端,这只洪流就直直地冲向皇宫,没有一丝阻拦。
基洛站在高耸的天主教堂上,俯视着整个托尔森城,那股洪流最是显眼,震天动地的声势在上空震荡。
“天呐,先生,愿神保佑您。”一位天主教徒躬身向这位优雅的难事行礼道。
微风漾着红酒,又拂过金黄的卷发,基洛微笑着:“一切都会好的……”他眯着眼,悄悄凝视。
突然,他的瞳孔微缩,皇宫里突出一支银白色的河流,和洪流相冲在一起,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钢铁般的洪流竟有些溃散了。基洛脸色大变,转身,匆匆下去。
“不要退缩!胜败在此一举!”麦卡尔的长剑上,一片殷红。。
“这帮贱民想凭着人多击溃我们?人多?哼!”国王敲了敲拐杖,在枯藤爬满的瞭望塔上俯视着,脸上已经有了一丝气愤。
一支支银白的军队陆续从皇宫冲出,呈“V”字形,像一柄利剑刺入洪流。
战役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麦卡尔依旧挥舞着血剑:“加把劲!弟兄们!”当他回头一看,却愣住了。
不知不觉间,原本浩大的洪流,已然不及一朵浪花,举目皆是银白。
“怎么会……”麦卡尔停止了挥舞,思想逐渐空洞起来。
交响早已中止,无数枪尖围住了麦卡尔,一身血花的贵族男人。
“杀不杀?”“我不知道……你上?”冲上来的卫兵们举着长枪,面面相觑。
“一帮懦夫!”基洛穿着一身银白的盔甲,从外面挤进来,手里握着一柄长枪,毫不犹豫地捅在麦卡尔的胸上,血色绽放,染在麦卡尔黯淡的剑刃上。
“你……”麦卡尔瞪大了眼睛,又好似知道了什么,“叛徒……”
基洛继续扭动长枪,心口的绞痛让麦卡尔目眦欲裂,但很快,他失去了余温。
“我必须这么做,麦卡尔。”基洛拔出长枪,拍了拍麦卡尔的躯体,挥手示意卫队返回。
“好小子!”国王握了握权杖,“可不像他的几个兄弟,只知道站到我身后去……”
作罢,等闲度,三年后。
灰白的托尔森城依旧那么热闹,火红的烈日丝毫不影响奴隶主们品酒的雅兴。悲怆的大提琴之声在剧院响起,基洛一曲奏完,接过仆人递来的手帕,招来一个卫兵:“我要出城一趟,去买些红酒来,告诉殿下,安心举办盛宴,酒,会有的。”说完,他给了卫兵几个生锈的铜子儿。
卫兵肃然起敬,严肃地行了个军礼后,立即向皇宫跑去。
基洛走出城,骑上白马,带上一包钱币,一柄长枪,还有一纸发黄的乐章。
西北,瓦伦特尔行区。
和王都一样,外城总是荒芜一片,风沙漫天,只有风滚草在沙地上挪动,和内城的繁华简直天上地下。基洛站在外城,找了个不起眼儿的小破屋,走了进去。
那是怎样一个惨状:透光的屋顶,泥泞的地面,一大捆麦草,几个破碗——这就是一个世代奴隶的家庭。
一个黝黑的妇人,看到这位穿着端正的陌生人,绷紧了神经,抱紧了只有八九岁的孩子,赶忙跪下:“大人。”
基洛拿出几个崭新的铜子:“我想在这儿睡两晚。”妇人脸色大变:“大人,这……”基洛挑了挑眉,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有恶意,我也不嫌弃,我只是不喜欢城里。”妇人将信将疑地接过铜子,随后一个劲儿地感谢。
那个干瘦的孩子,无意见发现了行李中的乐章,好奇地指向它,问道:“这啥?”妇人赶忙拉开他:“大人……”基洛挥了挥手:“没事,让我和他聊聊吧。”妇人有些犹豫,基洛见状,又掏出几个铜子,妇人还是摇头。
“你可以把我当作朋友,我和那些人可不一样,真的。”
妇人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放下心来,出去干活。
在破旧的小屋里,夕阳的日光透过屋顶照射进来,一片昏黄。基洛一屁股坐在麦草上,向小孩招了招手:“嘿,小鬼,叫什么名字?”那孩子倒也不怕生:“没有名字……”基洛笑了笑,想了会,说道:“那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吧,凯特(善良)?”小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基洛拿出了乐章,递给了他:“喏,你不是想要这个?给你了!等我下次回来给你来一曲。”说完,翻了个身,在麦草上睡了,凯特接过乐章,小心地藏到角落去。
两天后,基洛从内城回来,用一把绿色的小口琴,和着风,吹了一遍,又把口琴送给了凯特:“有缘再见!小子!王都找我!”说完,匆匆上马,消失在风沙中,凯特拿着口琴,愣愣地望着那个背影。
托尔森城,国王五十寿宴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国王站在科斯大教堂里,祈祷着,玫瑰窗里透来昏黄的光芒。
“殿下,西北大乱,奴隶暴动……”
国王皱了皱眉,说道:“让安斯带他的兵去一趟!”说完,闭上眼睛,依旧祈祷,教堂内一片宁静。
基洛回到城后,穿巷走街,最后,来到那个扭曲的阁楼。
“铁骑队已经调去西北,等我把卫队调过去,以大提琴为信……”
教堂外。
“陛下,五王子把卫队调去西北了。”
“他亲自去过那,听他差遣吧,当务之急是举办好宴会!”
深夜,当月光黯淡,激昂的交响在托尔森城奏响,城外有个小鬼,聆听着,在一位妇人的拉扯下躲了起来。
从四面八方涌现的喊杀声传遍了托尔森,国王急忙跑到瞭望塔上,宴会上的贵族纷纷逃散,国王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一只黑鸦停在瞭望塔顶,漠视着一切。
五王子悄悄上了塔,看着眼前的殿下,没有下跪。
“这帮贱民!”国王骂道。黑鸦突然飞走,掠过长空。
突然,他的声音停止了,目光下移,胸口上突出了锋利的枪尖。
“殿下,时代变了。”基洛笑道,把父亲摊在地上,之后,他把手架在被鲜血染红的栏杆上,沉醉着,月光下的史诗乐章……
见这股洪流肆虐,基洛突然露出了苦涩的笑容:“麦卡尔……”
“还没完呢!小子!”一声咆哮,无情的长枪从背后捅进了基洛的胸脯,白衫瞬间被染得通红。
安斯狞笑着,清冷的月光仿佛凝固了。
“西北可没有暴动,你真以为这点小伎俩可以骗过我?”
“你……”
“死人不需要知道原因!”绕塔枯藤一片殷红,和清冷的月光格格不入。
城内,铁骑从城外冲入,一如既往,洪流溃散,基洛的瞳孔渐渐失去了色彩……
翌日,基洛的头部被挂在漆黑的外城门上,安斯当权。
城外那个小鬼,怔怔地望着那颗熟悉的头颅,又望了望西北,看了看托尔森。
“凯特,记住,那位大人,和你的父亲一并去了……”空中,黑鸦掠过。
水东逝,百年后。
托尔森大剧院里演奏着古老的人民史诗。
“这曲子,可是凯特·阿门斯留下来的……”
“是吗?凯特主席居然懂音乐?”
《阿门斯日记》:我从未忘过那天,我完成了三个人的愿望,无数人的愿望。
《阿门斯日记》:一切都可以被反驳。
《光荣乐章》:歌颂那光,歌颂那清月,歌颂那我们所痛恨的贵族。
《潜藏着》:电影讲述了两个世纪前临阵脱逃的奴隶的故事,揭示了两大革命未成的一大缘由。
《托尔森革命说》:一座城,一座日光,月光笼罩的城,孕育了一切。
《塔斯阁楼说明书》:任何游客不得在阁楼内演奏大提琴以外的乐器。
《国志史》:那个夜晚,不仅仅托尔森,全国各地城市的上空都想起了凯特主席的旋律。
《回响》,作者:基洛十三世:
“未来的某一天,前人的念念不忘,必有今天的乐章回响!”
“失败,就真的失败了!”
《琳娜·阿门斯》:丈夫死在黑鸦停下的那一刻,生在黑鸦飞起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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