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的向日葵》

残柚，自从你实习去之后，现在我右手边空荡荡的，没有你的身影，感觉分外不习惯。你走之后，就没人教我数学题，也没有人晃我胳膊提醒我上课不要睡觉了……

残柚，不知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找到实习单位。我分外想念你。你固执地不主动与我联络，怕是让我知道你的境况，你怕你生活的很糟，让我替你担心。可是残柚，你真的，不必因为这个而与我疏远。

已是一个月之后，我终于收到你的明信片，寄信地是细沙。你说你现在很好，生活简单而充实，你说你唯一想念的，便是我。

于是我坐车去找你，细沙风景很好，空气比木沥好许多，细沙有小小的一片海，碧蓝色，四周起伏的青山把海围绕。我想象着你赤脚踩在沙滩上，轻松自在的模样。

我抵达之时，已近傍晚。海边空无一人，橙黄的晚霞在西面肆意，映衬出我在岸边的阴影。呼啸的海风此刻有些冷了，几只海鸥拍打着翅膀往远处飞去。我拉低了帽檐，去找旅馆投宿。

那是一爿小小的海边旅馆，木质的房子，旅馆名叫“聆江阁”，颇有诗意的名字。推门而入，店里的饭菜香扑面而来。店里在放一首舒缓的老歌，女子的声音沧桑而动听。墙面上贴满了便利贴，一张覆上一张，层层叠叠，让人驻足。

我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注意到我对面一个女生低着头很认真地作画，那发型、那执笔的动作，我越看越眼熟。

“残柚？！”等她抬头之际，我终于敢上去认。

“若弥，你终于来了！”你听到我声音，丢掉手中的笔，上来就给我个熊抱“我想死你了！最近还好吗？”

残柚，我想起了我们初识。

记得是高一军训的时候，残柚正好排在我旁边，你话特别多，一直在我旁边叽叽喳喳的，讲你的初中生活，你的朋友，你的家庭。在我眼中，你似乎永远都是乐观的开朗的，遇到任何事情都能泰然。

后来分到了同一个寝室，残柚睡在我对铺。我们每天晚上道晚安，失眠的时候我就过去拉住你的手，拉着你的手度过一整夜。

后来才知道残柚做事也是风风火火的，你有时候很任性霸道，但是为了姐妹，你绝对可以两肋插刀。

记得刚搬到寝室那会，我跟我们寝室几个女生关系不是很好。半夜我经常上厕所，大概是被我吵醒了，隔天你们就在寝室里面说“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上厕所，害的我没睡好觉。”

我在一边听的不是滋味，不敢反驳，倒是残柚替我说话了“人有三急好不好，不上厕所才不正常！”

“那就是你了？”女生斜瞟了一眼残柚。

“是我又怎么样，谁规定半夜不能上厕所了？”残柚语气强硬，女生终于不再说什么了。

   “挺好的，就是学习挺紧张，一天到晚都是试卷、试卷，好厌啊。”

   “呵呵，肯定的咯，你们要考大学么，没办法。对了，你想考去哪里呀？”

“宁波或者杭州吧，看我分数能考到多少了，可是我最近几次考得都挺糟糕。”

“是因为我没有教你数学的缘故吧？”你笑笑“你可得加油咯。”

“你最近，在这儿做什么呢？”

“哦，这是我阿姨开的店，我在这儿帮忙打杂，人多的时候蛮累的，不过这儿风景真的不错，让我有时间观赏和绘画。”

“真不错，有那么多属于自己地时间。残柚有时候我真的在想，我这样到底值得不值得，我学习不好你是知道的，学习生活我也是一点都不喜欢，我觉得好乏味好累，我觉得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你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我到了外面，呼吸到甘冽的空气，我觉得迎面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你拉着我的手在海边跑起来，踩在细软的沙滩上，你的表情很是舒缓，风舞动你的发丝，你的声音在风的吹拂下也开始若隐若现“诺弥你知道吗，每天我都会过来这儿吹吹海风，我觉得它们能舒缓我的疲劳，带给我舒心和安然。瞬间我就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没有了，这点苦根本算不得什么。我告诉自己既然离开了学校那我就只能硬着头皮面对现实的生活。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你知道吗，你还有学校这个避风塘，还有你的大学梦，多好。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怕是我的生活，一眼就看得到尽头。所以，你一定得努力你知道吗？”

你忽然哽咽起来，风这个时候也开始变大，瞬间变成利刃，割着人的脸，真的有点冷，你穿得那么单薄，我把你拥进怀中，你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若弥，我、我真的好后悔。本以为自己有着高超的绘画技艺总有公司要我的，可是，没有。一个中专都还没有毕业，尚在实习中的学生能找到什么出路，我在家发呆发了整整五天，最后我阿姨打电话过来让我到这里，我才终于收了心，不做自己的白日梦。”

“诺弥，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呆在这儿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有一大片向日葵。还记得我很崇拜梵高吗，有段时间我总是临摹他的向日葵，他的事迹我都能倒背如流，来，我带你去瞧瞧。”

残柚带我到了细沙的另一端，视线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放眼望去满是田野，可我看到的只是一大片泥土肥沃的土地，并没有向日葵，正疑惑之际，残柚说“它们才刚刚播种，今年夏天你来，就可以向日葵了，大片大片的金黄色，像是要烧起来——这是我阿姨跟我讲的，她还说我肯定会喜欢。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向日葵吗？”

“因为梵高？”

“也许是吧，还有一点是我觉得它阳光，我总觉得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它，只要看到它，便会觉得什么都可以克服了，一切都是光明的、可以战胜的。若弥你明白吗？”

我觉得残柚隐隐约约要告诉我什么，她大概是想在我心里面栽一颗向日葵种子，让它生根发芽，开出灿烂的向日葵，我知道她做到了，那颗坏种子，已经被她全然拔掉了。

弥留之际，残柚偷偷告诉我，有生之年她一定要去看一次梵高的画展，和我一起，看着她那么天真可爱未被社会摧残的小脸，我爽朗地笑了“一定奉陪。到时候你也许是著名的漫画家也不一定哦。”我捏捏她的小脸，我知道她一定会过得很灿烂，因为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文 王梦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