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记忆如水，汇进了时间的洪流，渐渐地被时间消磨。而我依旧探看那漫漫长河中的倒影，那是我，那是记忆中的我。时光流逝，却带不走心中那一片欢声笑语；日月如梭，竟磨不灭曾经那一张笑颜如花，波光明灭，只荡起往日那一切的点点滴滴。我在心里叹息，忘不了你，终是忘不了你。

  我与你之间，怕是有的太多太多。最模糊的记忆里有你的身影，高大的似乎可以为我挡下一切。那时的我还是很小很小，只知道整天东游西逛，是个十足的“野孩子”。回了家，见了父母那阴沉的脸，就知道大事不妙，然后一溜烟地跑到你身后，由你替我拦下父母的怒火。你的背影，似乎是那么高大，那么坚实，让我觉得我可以永远永远地缩在你身后，由你保护着我。

  而对你最清晰的记忆，竟是在那段日子里。还记得，那时的我是长大了许多，但仍然是一样的任性，一样的不懂事。那时的你，不复往日的健壮，整天整天地躺在床上。我不明白，为什么平素那么康健的你会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到最后，竟连端个碗的力气也没有了。犹记得那一日，突然说为你过生日，我着实吃了一惊，我从未见你过生日过呀，这次是怎么了？但我的疑问并没有持续多久，香香甜甜的蛋糕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那一天，我尤其开心，生日歌唱得最响亮的是我，切蛋糕时最殷勤的，还是我。大概还是太小，不曾注意到为什么久居杭州的叔叔会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为什么一室的人脸上不曾有过真心的笑容，为什么你的脸上会有淡淡的苦涩。这些，我都没有看到，或者说，我不曾看懂。

  几天，也许是几个星期后，你沉沉地睡在那一间寂静的小屋内，再也没有醒来过。月光冷清，碎了一地，映照着一室人悲戚的脸。我不懂，为什么他们哭得如此悲痛，只是愣愣地呆望着，直到母亲在我腰间狠狠地拧了一把，我的眼睛才开始泛起涟涟的泪水。

  待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折腾完，这一室的人才零零散散地离开。你却孤零零地躺在那一口“大箱子”里。奇怪的很，你怎么不起来？箱子里很好玩吗，还是说睡着很舒服？要是真那么好玩，改天我也要睡！这想法一出，我就兴冲冲地跑去找父亲，央求他哪天也帮我找只那样的”大箱子“。只是瞧着父亲的脸，不知怎么的，竟说不出口了。

  没等人注意，我又悄悄溜进了小屋。小屋空荡荡的，只有桌上摇曳的烛火，投下一片狰狞的阴影——还有你，不会再醒来的你。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吗，我那时竟丝毫吧畏惧，只是满腔的好奇：你睡着了吗？怎么睡得那么迟，到了现在也没醒。咿！大懒虫，大懒虫！

  我绕着那大箱子打转，时不时敲敲碰碰，直到有人进来。那人吓了一跳，将我拉走，嘴里还念叨：“这小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跑到这里来玩什么！”我也不知怎么了，忽地就落下泪来，也不肯走。是干什么？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

  过了几日，你就真的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你的身影。此后，再也没人替我挡下父母的责骂，再也没人用那混杂着乡音的普通话来叫我的小名了。

  我撑着回忆的小木舟，在一条名叫时光的河流中打捞起了曾经。关于你的曾经，甚是酸苦，还混了些无奈，终了，还要叹息——我还是带了些遗憾在心里。更加遗憾的是，我竟再无法弥补了。这不得不算是最大的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