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

    漩涡

风和雪想抢劫一样地扑入屋子。

门被推开了。老人向着火焰睡倒的方向瞥了一眼——仿佛那双眼皮从前都是紧闭着的。是个年轻人，口里吞吐着白气，他雪白的衬衣几近和飞雪融成一片了。

这是北国山间少有的花店。店主是一个年过半百却鬓发已白的中年人，中年人可能喜欢野花，就造了这间花店。花店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冬的紫罗兰”。紫罗兰是店里的招牌花，花骨朵大而饱满，颜色艳而气芬芳，据说是店主亲自栽培养殖的。

一位顾客如是说。“冬的紫罗兰”总是很晚才打烊，中年人夜复一夜地往火炉里添着日复一日砍来的木材，使小店总是暖和而且温馨，山上山下的一些闲客也总会来此光顾他们的每一晚。

这时候年轻人一步一顿地走进屋子，那身躯仿佛分分秒秒都在死去一样的，奄奄一息。不管周围人投过怎样的诧异，年轻人还是转身后稳重地关上了木板门。

当他把头顶的积雪纷纷拍落的时候，众人才知道，他的头发也已经白透了。

“他似乎得的什么病？”一旁的一个老头捋着胡子对着同是捋着胡子的后生说。

“是白血病啦老头，你少来这一套。”后生回敬了老头一句。

“请问你要点什么？先生。”中年人闭着眼，表情凝重得似乎又沉思一会儿“今天早晨我去东山壁上采了几朵百合，不过去年西山腰的樱花瓣我至今还保存在后院的雪堆里……啊，昨天，迎春花又提前抽芽了不知您是否有意来上一朵。

“紫罗兰……”男孩有些吃力，“为我母亲的。”

老人有些无奈，今年的冬天特别冷，紫罗兰大多都还没抽芽之前就夭折了。唯独。

老人向角落里的那几盆活着的紫罗兰瞥了瞥。它们依然鲜丽娇媚。

“孩子，你为什么要买它？”

……

“明天，我母亲的生日……她平时最喜欢看的花就是紫罗兰，她说：‘紫罗兰代表想念，看到它，他就想起…’”

接连的是一段接连不断的咳嗽，老人沉默了好久，闲客们都在注视着他们两，只有窗外的风雪依旧发表着自己的建言。”

“行，”中年人站起身，趔趄着捧过那坛紫罗兰，这时候人们才发现，中年人跟男孩是一样苍老的。

“孩子，我原本是个有妻室的人，就是那年的冬天，雪和今年的一样大的冬天，我的妻子思于血癌，她就是像你这样，她的脸，她的发，她的嘴唇，哦…”中年人开始呜咽，“我的那所公司是搞农运的，那年，突如其来来的大雪把中转的农作物全都给毁了，我下岗了。妻子入土那天我仍是在岗位上拼搏——我错过了她的葬礼，我回家，看到的只是一张黑白分明的遗照，她的脸，她的发，她的嘴唇，就像你这样雪白雪白。”

男孩站着很久很久没有说一句话，他静静地看着中年人说完哭完，静静地端起那盆紫罗兰——依旧美丽娇艳的。

男孩没留下一分钱。

（隔一段）

当医生赶来抢救的时候，护士说

晚了。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身患血癌的男孩是如何拔掉吊针，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从几里之外的小镇爬到这座山上来的，谁也不会想到，男孩竟死在花店的门口不远处，。昨晚的后生发现了他。

这时，有位护士凑近了后生的耳边，无奈地说：“这孩子可怜着呢！他还小的时候，母亲就得了和他一样的病离他而去，在这一夜，他的父亲也带着他妻子的财产不翼而飞，可能是受不起这样的打击吧……幸好有个好心人，每个月都会到医院来付清这孩子的医疗费…看，那位好心人又来了”

护士和后生一起看着那个趔趄的身影愈来愈近了。嘿！是那个有趣的店主。店主笑着向着后生他们招招手，当他望见男孩的尸体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的多少激动，只不过用眼瞥了瞥一旁的人们，大家都乱的一团糟。

中年人俯下身子把男孩怀里的紫罗兰取出——它们依然鲜丽娇媚。在片可沉默之后，他背着众人的目光，颤抖地不知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