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梦（6）

“嘿！这儿是干什么呢，在这开水房吵吵吵。”我大叫了一声，立刻犹如磁铁般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我往罗施浠发声的方向望去，只一瞟，便看见他靠在墙壁边上，手抓着墙壁。

毫无疑问，正想爬围墙逃学的不良少年被一个初二值周班的好学生逮了个正着，目测情况属实。

“喂喂叶涣你来得正好，老子正准备出去买包烟呢，好端端的。你说说这小丫头搀和什么啊。”说着他便走到我身边，左臂一把挽住我的脖子，手耷拉下去，一副勾肩搭背的样子，平时在外人面前都是这样，每次碰见打个召唤，私底下不知骂死了我多少回。

“嘿，兄弟你这可得评理不是？”他一脸狡黠的笑。

“谁是你兄弟。”我厌恶地扯下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我也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我们之间得有个了断。看得出，周围三四个都是他的同党。我偏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于是我不紧不慢地说道，“罗施浠同学，你爬围墙属违纪事件。意欲抽烟也是违纪事件。被值周班发现了还态度恶劣，是不是要我扭送你去政教处？”

“叶涣你开什么玩笑。”他似乎没想到我不和他站在一块，恼羞成怒地冷笑，手逐渐捏成一个拳头。看得出，他在强忍心中的怒火，“今天只要这蠢货放了我，咱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可以了吧。”说完转身就走。

“道歉呢？”我似乎故意惹事，扯着他的胳膊，硬是拽了回来。

“你不要不知道好歹！”他勃然大怒，转身便是一拳，干脆利落。我立刻挥手挡了一下，他的力很大，这一击使得我的手臂隐隐疼痛。

“是你先出手的……”我吐了吐舌头，一拳回赠，接着对着橙子喊着，“快去政教处。”

“妈的……”他暗暗说着，也大喊，“你们还等什么……”

接着，两个人走了上来。他们三个把我团团围住。

“喂，等下政教处那老头来了就说闹着玩呵，说不定我还会放了你一马。”他胜券在握地盯着我，声音像是在场对所有人说。

“怎么可能，就算我说了，这个二一班的班长是不会放手的。”我托着时间。

“哦……。”他朝她走了过去。我赶紧扑了上去，一把摔在地上，俩人扭打在一块。他吃了我几拳，我也吃了不少巴掌。眼镜飞开到一边，碎片反射着五彩的光芒。他倏然面容狰狞起来，腾地跳起，疯狂地抓起自己的水壶，开了盖子就不顾一切地泼向我……

我只觉得自己像菜一般在油锅里翻滚，周身泛起的气泡把我狠狠地推搡向锅的另一边，我撞在锅的边缘上，昏了过去。

我不知道昏了多久，只感觉到了醒来时身体还是暖暖的，头上也不是冰凉的地面了，而是柔软的枕头，果然，我在病房。

模糊的视线还是可以看见肚子和手臂上多了好几层纱布，五花大绑，立刻想起老王。

我一动，感到疼痛万分，便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还行，还能知道痛，说明没有伤及神经组织，我安慰自己道。丢了眼镜的我就像丢了眼睛，一股无助感压抑心头。看看钟，却找不到。

整整过了两个小时没人理会这个小小的病房，我数够了床单上的阴影，百无聊赖。不敢想象，我最无助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助我。

不久后门被推开，凭感觉可以知道是老妈，从她身后出来的，模糊不清的一个人，是一个我一年多没见的男人。

我的父亲。

“要什么时候猜能出院啊？”我被定死了，一动也不能动，这样很难受。

“医生说被开水二度烫伤，但伤口又感染了……”

“到底什么时候啊！”我不耐烦了。

“大概要三个星期。”她说着，拿了个盒子过来，为我戴上眼镜。

“哦。”视线清晰了，我却不作声了，脑子里开始下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复读申请已经提交上去了，你就安心养伤吧。”老妈说道。

我这才幡然醒悟过来，两个星期后便是中考，时间不等人。那时我还在医院躺着呢，就因为我的一时冲动而错过了这个重要的考试。

我默不作声了，脑海里一团糊，想着如何面对新的旧的同学，一切来得太快了。还没等我察觉，一切都过去了，马上就结束了。时光不饶人。

“放心吧，靠那儿的关系，留到你妈班里不成问题。”老爸说。

“出去。”

“你说什么？”

“我说出去!”好哇，你连春节都不回来，现在知道回来了？就知道钱，每年就知道问问我期末考得怎么样，只有分数是你最关心的，你怎么不叫分数，叫钱做你儿子？我不想见到你！

老妈走了，老爸也摔门而去。

我想自己一人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