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岁文】地狱渡船

                   地狱渡舟

  深黑悠远漫无边际的水，如大海一般的流淌着，弥漫出一丝腐烂的气味，反而像是到了下水道一般，但如果仔细的一看，在几乎无尽的黑暗下还有一点的光亮传来，带着些许的船槁划动的声响。远远的看去，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披戴着蓑衣人影，在窄小的木舟上。

  突然一阵声音传来，“呦——上船吧！”，是那个划船的人，声音一听便知道有六七十岁左右了。船越来越靠近着岸边，靠着船上那零星的光亮，依稀可以辨识出岸上的人，一张略微疲惫的脸和一对早已无神的双眸，身躯已经伫立了许久没有丝毫的挪动过，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却透露着五十岁才有的淡漠，仿佛身体只是一团腐肉一般，她淡然的看着摆渡者，待到船到了身旁，拽动着腿，勉强的走了上去。

 在硕大的斗笠下，看不清那老者的脸庞，女人走上船后对着那老者说道：“这里是哪？”，老者没有一丝疑虑，极为自然的说道：“地狱。”女人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仿佛先前就已经料到了一样，老者却有一丝疑问，试探性地问道：“犯了什么事，到这儿来？”周围一片的寂静，只有淡淡的水流声和船槁在水面上细微划动的声音。

  四周一片黑，一切沉寂，时间似乎已经停止了流动，仿佛过了许久又似只过去了一瞬，女人开口了，“我杀了一人。”神情淡定，语气舒缓，好似只是一件寻常的事情。老者说道：“杀了一个人，怎么会到这儿来呢？”女子突然苦笑了起来，又像是在自嘲一样，“他是县长，那时候他企图侵犯我。”老者愣了愣，船槁在水中一抖动，激出一个不小的水花来，老者极为同情的看着那个女人，然后却突然用似懂非懂的口气说道：“哦——原来是这样。”语气中带着太多处事的淡然，没有太过理会那女人的内心。

  女人似乎没有听到老者的话语，自顾自的说道：“我还有一个丈夫，还有……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说到后面语气尽皆抽噎，似乎这才是唯一可以触动她魂灵的东西。老者突然木讷了，有些羞愧的地下了头，却只能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船夫而已。”女人依旧没有理会老者，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他还只有三岁……”话语在本就空荡的湖面，一会儿就荡然无存。

  老者默然，再也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默默的划动着船槁。女人看着幽幽无边的黑暗，突然说道：“你要带我去哪里？”，老者已经回答了无数遍的问题了，淡然而浓缩的回答道：“放逐。”女人轻声的啜泣起来，黑夜无边。

  厚重的黑暗的桎梏，枷锁在女人身上，心神乃至魂灵将被永远的放逐，剥夺其未来、现在乃至以前的存在！

  “呦——上船吧！”，略微破旧的渡舟，缓缓靠近了岸边。靠着微弱的光，上船的是一个男子，头发毫无梳理的散乱在了面前，神情有些虚弱，低着头思考着什么，老者刚刚想开口说话，男子却抢先说道：“刚才有没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的，被带过去？”话语急促，他的神情恍惚起来，似乎又犹豫起来了。

  老者不耐烦的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船夫而已。”话语漫不经心，似乎并不怎么知情，反而男子更加的急切起来，问道：“她是我的妻子，拜托了，她到底有没有来过？”老者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有，我确定真的没有见到过。”男子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出来了，但笑的是那么的灿烂，还自言自语地说道：“她没来地狱……没来！”

  老者欲言又止，只是淡漠的划动着船槁，佯言道：“你的妻子？”男子微微的侧过了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杀了一个企图侵犯她的人，但却被判了死刑，不过至少她没有到这里来。”老者带着些许的疑问，说道：“那你呢？你怎么会来这里？”男子微微一笑，带着些许的自嘲，“我想要为她讨一个公道，但……”男子羞愧的说不下去了，但依旧是淡淡的微笑着，透露着些许的苍凉。

  老者闭上了双眼，似乎在要承担最后的痛苦一样，“你们的孩子呢？”男子扬起了头，面对着无边的黑暗，“没办法，真的……真的，没办法。”声音似乎惧怕着黑暗，在其中无力的颤抖着。男子继续说道，“孩子已经送到了他阿姨那里，不过，我和她是不能陪他了。”话语很平缓，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一丝丝从骨髓中透露出来的无力。老者叹了一口气，这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却近乎是最好的答案了。

  “这路的尽头是什么？”男子问道。老者极为熟练地应答，“是放逐。”男子幽幽的看着前方，没有言语。老者试图安慰的说道：“世界是荒诞的，人生是痛苦的。”男子莞尔而笑，却依旧无法驱散内心的无力，或许在来之前，他的心就早已死了，已经枯槁了，拧不出任何的希望。

  最后的寂静被打破了，男子用极为低微的声音叹息道：“对不起。”

  彷徨无力的魂灵，被现实的监锁着，心神留下的都只是躯壳，在无边的黑暗之下，魂灵破碎着！

  在深黑无边的水中，传来一阵船槁划动的声音，微弱的灯从不远处照来，只听见一句呼唤。

  “呦——上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