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痕（壹）

   死劫位面，轮回原野。

   魂河1末端，两名卫士有些倦怠。不知为何，近来魂河尺2拦下的生灵越发减少，整日毫无波澜。纵然卫士是实力足以在冥土横霸一方的强者，也难免精神颓唐。

   然而，这日，魂河末端的死寂被打破了。

   魂河红岸边，一道黑色的裂缝突然在半空中张开。

   “什么人擅自靠近魂河！”红岸卫士咆哮着，手中长戟直指裂缝，神色凛然。

   看上去卫士似乎凛然，其实他心中十分不安。撕裂空间，黑色裂缝是空间被撕裂的征兆，在冥土，掌握撕裂空间级别能力的人实在屈指可数，也大都没必要来“轮回”3捣乱。

   可是这个人是谁？

   “你在用戟指着我。”

   听到这个声音，红岸卫士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是他？是不是他？不可能……

   在看到来者的第一时间，红岸卫士便抛下长戟拜倒在地。同时他的身体也克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星魔大人赎罪！”

   黑衣男子从天空中降下，落在红岸卫士手边。他仿佛没有看见红岸卫士如同筛糠的样子。

   “尺何在？”

   红岸卫士不敢有丝毫动作，大气都不敢喘，支应着：“此处便是尺端，红岸一十八在此戍守。”

   “十六年前，可有一女子魂灵名唤兰馨为尺所拦？”

   “没有。”

   “去查。”

   “大人，卑职守卫魂河尺数千岁月，从未记忆出错，请大人放心。”

   黑衣男子脸色骤变，原本冷酷的神情瞬间布满杀机。他抬起手，虚握，红岸卫士的脖颈突然被握住，三米多高的身躯一下子被提起来。

   “我说去查，听不懂吗！”

   红岸卫士被掐得几乎窒息，脸涨成了猪肝色，四肢徒劳地摆动着。黑衣男子松开手，红岸卫士这才狼狈地摔在地上。尽管红岸卫士痛苦的样子令人不忍，但是黑衣男子面部的线条丝毫未柔和下来。红岸卫士挣扎着爬起，低声应了几句，迅速离开了。

   片刻后，红岸卫士回到黑衣男子面前。先前留下的阴影让他几乎不敢靠近黑衣男子，只是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大人，确实没有……”

   仿佛被人从正面擂了一拳，黑衣男子腾腾后退两步。马上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强自站定。

   “魂河…天命堑4…怨灵血海5…我的馨儿……”

   他眼中掠过一道黯淡的光彩，望向了魂河尽头。

   “天命堑是否归你管？”

   红岸卫士早有准备：“卑职查过。十六年前，天命堑发生震荡，震荡持续了一整季。”

   黑衣男子脸色煞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道：“你很好。听着，我来过这儿的消息不得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大魔神，明白？”

   “这……”红岸卫士有些犹疑。

   黑发男子抬手把一团黑色光雾弹进红岸卫士体内。红岸卫士一震：“大人……”

   “好自为之。”

（1·魂河：“轮回”系统主体。地位面一切死者魂灵进入魂河后，将被摒除情绪，从魂河首端顺流而下，在魂河尽头抹除记忆，开始新生。

2·魂河尺：位于魂河末端的意识产物。当魂灵通过魂河尺时，若被判定为“非命数死亡”，转生时有权保留记忆。

3·“轮回”：地位面死者魂灵转生途径，包含聚灵池、魂河、魂河尺、万生门、天命堑、虚妄深渊和怨灵血海七大部分。

4·天命堑：处于魂河尾端的分叉河道，魂灵可尝试飞跃天命堑，成功后将有机会在转生时保留记忆。

5·怨灵血海：飞跃天命堑的魂灵将被投入怨灵血海，称为怨灵。怨灵吞噬的生灵越多，在血海内盘踞的时间越长，记忆越难以被抹去。）

   “哎呦！你，你快放手！好痛！”

   黑发女子秀眉紧蹙，满面痛苦之色。她的右手正被身前这位黑衣男子牢牢攥住。

   “喂！你放不放！我要叫非礼了！”

   男子肤色苍白，一无表情的脸仿佛一块寒玉，黑发女子不由打了个冷战。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男子撒开手，女子赶紧缩回去，不停地揉捏自己发青的手腕，微微吸着冷气。看来是很痛了。男子却根本没表现出分毫怜惜她的意思，反倒冷冷地丢下一句：“若你是个男人，现在你的右手会掉在地上。”转身离去。

   “你…你站住！”

   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男子的外衣，男子只是在沉默中走着，那叱咤的雷电和愈发猛烈的暴雨就像是他面前的一张画。

   “你慢点…喂！”

   雨被隔开了。男子诧异地回过身，先前那黑发女子正努力踮着脚，把伞打在他上头。

   “呼…诶我说你怎么回事，走几步路就比我跑着还要快……”

   男子挑了挑眉毛：“还有事？”

   黑发女子好容易才平复下来，道：“你这人真奇怪，这么大雨也不撑伞，衣服湿了会生病的。”说着去拽男子的外衣。不料，男子立刻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黑发女子看他那充满戒备的样子，不忿地高声道：“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给你打伞不感谢我，还提防我！走走走，淋就淋关我什么事！”

   男子居然真的走开，进入那茫茫雨幕中。

   还没走出几步，又听到背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他不耐烦地回过身，黑发女子瞪了他一眼，把手上的伞塞给他：“报答你没留下我的手了，白痴！”

   注视着黑发女子远去的身影，男子古井无波的面容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扬起手，女子突然站住，仰头望天，尖叫了一声。

   雨被隔开了。

   “你是不是耍我！自己有本事还不撑伞！”

   男子没有答话，默默地凝视了黑发女子片刻。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还没发作，却见男子从怀里取出一个皮钱袋。也许是男子太冰冷的缘故，他的任何动作、表情都特别引人注意，黑发女子生生把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拿去，别再跟着我。”

   不用猜就知道男子什么意思了。黑发女子气得粉面煞白，狠狠地把皮钱袋摔在地上，叱道：“少来这一套！当我是乞丐吗？我愿意跟着谁关你什么事！有本事你把我甩掉啊！”

   男子霎时消失不见。

   “…臭男人！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