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新天地选读：吴心成：第一次过住校生活

第一次过住校生活

吴心成

陈煜是第一次过住校生活，心中难免兴奋与好奇。这天，他一进寝室，就惊讶地发现里面也装有空调，一下子觉得那么多钱不是白交的。再看地板，哇哦，“黄木”的，虽然不是红木的，也能算是红木的兄弟。寝室有六个床位，都设在上铺，下铺空空如也，供放物品之用。

“嗨！你好！我叫唐成。我是寝室长，你是四号床的陈……陈……”一个长得瘦小却结实的人跑到陈煜面前说。

“陈煜。”陈煜说。

“哦，念‘煜’哦。来来……大家都说下名字吧。”唐成招呼道。（寝室门上贴着住宿生姓名，这个寝室长很有责任心，已经考察过。）

“曹敖翔。”

“王伯晨。”

“王达凯。”

“吕昂。”

陈煜听完，勉强记住了几个人的姓氏，其中两人姓氏相同，无法短时间内分清。

“我叫陈煜，‘陈’是‘陈真’的‘陈’，‘煜’是‘李煜’的‘煜’。” 陈煜说完，发现没人搭理他，只好讪讪地回到自己铺位下面的位置上坐下。

大家刚认识，都不怎么说话，分别看书、听歌、吃东西，都干着自己的事。陈煜觉得无聊，看看自己父母为他买了什么。这一看，吓了一跳，衣服裤子有五身，袜子有十几双，还有一箱泡面、一箱牛奶、一箱饼干，外加一大袋子苹果。（父母对90后的典型的管教方法。）陈煜看了看，估计把自己关在寝室一个月也饿不死。看完这些物品，他发现缺的就是娱乐或能够消磨时光的物事。他觉得此刻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就到卫生间洗漱了一下，爬上床铺准备睡觉。由于第一次住校，心情特别兴奋，不但睡意全无，而且有越来越精神的趋势。他敲了敲紧连着的五号床，说：“吕昂，我们聊会儿吧。”

吕昂正坐在铺位上看书，他放下书，转过身看着陈煜，说：“好，聊什么？”

聊什么呢？陈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停顿了一下，只好说：“还是睡觉吧。”就躺下了身子。

寝室里一时静得让人发慌，只有空调机卖力地吹着冷气，那低沉的轰鸣声衬得寝室分外安静。

过了一会儿，寝室长唐成发话：“敖翔，你小学哪里的？”

曹敖翔正在吃零食，他咽下了口中的食物，说：“栋梁镇中心小学。”

“哦，没听说过。”唐成说，“我是人才实验小学的！有人知道吗？”（镇名、校名，一个个都那么牛。）

王伯晨和吕昂纷纷说“知道”“知道”，都说他们还去那儿玩过。几个男孩一旦找到大家感兴趣的话题，便聊开了。他们纷纷讲述自己读过的小学的人、事、物，甚至连在小学里遇见巨型蜗牛的事情也要说出来乐乐。

陈煜听他们聊得那么开心，一时插不进话，心里很着急，他发现王达凯没有参与其中，就喊道：“王……王……二床的！”

王达凯应道：“王达凯。你叫陈煜是吧？”

陈煜感到惭愧，连别人名儿都没有记住，但这点愧意不妨碍他表达的冲动，他说：“嗯。你小学哪里的？”

“我嘛，我是市实验小学的。”王达凯有些得意。

陈煜想那所小学肯定很好，再结合现在中学的名字，他发现但凡带上“实验”两字，肯定是好学校。他说：“我家在三工泾那边的，小学叫‘长龙小学’。”（“实验”“实验”，多少学校假汝以名！）

王达凯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哪儿？”

“长龙小学。”

“不是，你住哪？”

“三工泾，”陈煜坐起身，手指比画着。

“哦……奇怪的名字，没听到过。”王达凯说。

陈煜感叹道：“（二中实验）这所学校真大！真好！比我的小学强多了。”陈煜进入初中后，就觉得这所中学什么都好，同学好，老师好，花花草草也都漂亮，甚至连地上随随便便爬过的蚂蚁也显出几分睿智。（新住校生的真切感受。）

“切，好什么啊？”王达凯嘘了一声，不过没人在意，或许都没听见。

陈煜赞美完二中实验，又继续说道：“我当初知道自己被录取了真是兴奋死了！高兴死了！你也有这种感觉吧？”

“我？一点也没有！我早就知道能来这所学校读书了！其实要不是我爸逼，说来这里长他面子，我还不愿意来呢！”王达凯这一番话，句句透露着鄙夷之情。

“怎么会？”陈煜从王达凯这番话中看到了李超伦的影子，发现他们两人的语气太像了，连讲话声音也如出一辙，简直像亲兄弟。陈煜后来知道王达凯与李超伦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不会？我爸是这儿的公安局局长，随便托些人，再塞点钱就行了。”他顿了顿，突然说：“学校就像个妓女，只要有钱，想上就上！”说完还微微一笑，仿佛觉得这个比喻太出彩了。

陈煜心中不由得腾起一股厌恶感，感觉这个王达凯比李超伦更傲慢。陈煜就将对李超伦身上的缺点的所有不满，全转移到了王达凯身上。这样一来，陈煜发觉王达凯更招人讨厌，这天晚上，就再也没有搭理他。

熄灯号响过之后，整个校园静了下来，只有空调有节奏的轰鸣声搅拌着室友们渐渐匀称的呼吸声。

注释：节选自长篇小说《仙人球》，中国电影出版社2012年版。标题系编者所加。

陈真（1892—1918？）：祖籍山东泰安，生于湖北襄阳，后居上海，中国清末武术家霍元甲的弟子。相传为被日本人害死的师父报仇后，也被日本人杀死。这个传说曾被多次拍成电影或电视剧，因而陈真当时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李煜（937—978），五代十国时南唐国君，961—975年在位，字重光，初名从嘉，号钟隐、莲峰居士，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南唐元宗李璟第六子，于宋建隆二年(961)继位，史称李后主。开宝八年，宋军破南唐都城，李煜被俘至汴京，被封为违命侯。后因作感怀故国的名词《虞美人》而被宋太宗毒死。李煜虽不通政治，但其艺术才华却非凡。精书法，善绘画，通音律，诗和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在政治上失败的李煜，在词坛上留下了《虞美人》《浪淘沙》《乌夜啼》等不朽篇章，被称为“千古词帝”。

李超伦：小说中陈煜小学时的同桌好友，三工泾镇派出所所长的儿子。

过目留金

这篇选文写出了90后的教育生态环境：到处是冠名“实验”的学校；所谓的中学名校，收费昂贵，生活设施倾向于贵族化，寝室条件优渥，也都不缺空调；学生住校，家里要为之准备足够一个星期的换洗衣服等。结合小说上下文看，“我爸是李刚”之类的不良的社会风气已经侵入学校。

本文所节选的内容，写的是名叫陈煜的学生，到这所实验学校报到后第一个晚上的见闻与感受。文章写出了陈煜真切的体验，语言风趣，语义丰富。寥寥几句对寝室长的描述，其能干的个性就表现出来了。透过王达凯的言辞，即可知其傲慢性格。这是因为生活中的很多人，原本都有着独特的个性，只要忠于现实，摈弃既有观念，写出来的人物就栩栩如生。

（载《语文新天地》最新版小学卷12；浙江人民出版社2014年1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