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年华——树朴颜素（三）

3、

是父亲。他佝偻着身子，嘴角挂着不可抑止的笑。感觉朴树在发抖，他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衣物塞给朴树。

朴树没拒绝。可能是父亲年轻时的衣服，大得有点滑稽可笑。朴树还是没有完全长大。

父亲见他不吭声，伸手去拿行李包，又以为他是在气自己来得晚，连忙解释道：“我早就来了，一直在那边等着，就是熬不住睡着了……”

朴树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他的脸上是饱经沧桑的皱纹，原先乌黑的发中有着一丝丝若隐若现的白。

“爸。”朴树将包重新背在肩上，“没事的，天还不算黑。走吧，我们回家。”

走到村子的时候，天空像被蒙上了一块黑布，伸手不见五指。乡间的道路泥泞，朴树走惯了县城平坦的大马路，再加上天黑，几次险些被绊倒。

朴树听见父亲在笑，不由得纳闷；“爸，你在笑什么？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是笑你去了县城，连乡间的小路都走不好了。小时候你去邻居家串门，可都是跑着去的。”父亲踢掉了一块不算小的石头，为朴树开道。

朴树有些不好意思。

“娃。看到天上的星星没？”父亲走着走着就停了。

“嗯。”朴树唯一能望见那颗星就是北极星，它是唯一的亮点，在天空的一角，熠熠生光。

“爹知道你们早就放假了，当初送去县城的12个学生差不多都已经回来过了。我又怕打电话打扰你，只能老呆在村口望，就是不见你回来。”父亲的话语中透着浓浓的失望，“好在你昨晚打电话回来了……”

朴树听着心里酸得像吃了青涩的梅子，放假确实好些日子了，同寝室的兄弟并不急着回家，朴树便跟他们疯玩了一阵子，以至于推迟了回家的时间。他暗自庆幸天黑父亲看不到他的窘迫。

“爸……”朴树开口，喉咙涩得发紧。

“孩子，我只想告诉你。即使天黑，那颗星还是在空中闪烁，我们家就在北方，有了那颗星，就不愁找不到回家的路。”父亲说的时候，眼睛注视着朴树，亮得像颗宝石。

朴树觉得父亲其实并不是记忆中老实巴交的农民，偶尔，他更像一个哲学家，一个诗人，不经意间触动朴树游离在外的心灵。

“走吧，家里还有这菜呢。有你最爱的青椒炒蛋、红烧鱼，还有……”父亲见朴树在发呆，拍了拍他的肩，朴树已经很高了——壮得像棵樟树。

“还有红烧茄子。”朴树和父亲相视一笑。红烧茄子是朴树的最爱，新鲜的茄子在油锅里走了一遭，外焦里嫩，浇上滋滋的热汤，肉的香味瞬间弥漫。一想起，朴树便又嗅到了那扑鼻的香……

朴树在家里住了三四天，也串了不少门，邻里乡里的看见他大多数都问好，这里摘个瓜，那里送条鱼，逗溜了一圈，堪比去了趟菜市场。

“那是你好久没回来了，乡里乡亲的都想你了。你小时候可都是他们抱过的……”父亲在院里择菜，旁边放着朴树带回来的丰富“产物”——父亲打算做顿大餐。

朴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吃过晚饭后，父亲忙着照料他的那群花儿，朴树穿着单薄的T恤出门，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盛夏的风儿迎面吹来。天还不算黑，灰蒙蒙的，让人看着好生惬意。

远处青山盘踞，少不了错落在草地上的鲜花，灿烂的模样，好似村里的孩子们，红彤彤的脸蛋，见到他总是一句句“朴哥哥”甜甜地唤。

走着走着，朴树竟走离了村子，背面是一些荒废了的屋子，孤孤零零的，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氛。

“你。你想干什么……”朴树突然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循声望去，原来还真是一个不高的孩子，柔柔弱弱的样子，怯怯地盯着不远处紧逼的中年男子。

这是遇上人贩子了？朴树微楞。

但男子显然没有发现朴树，只是一步一步的靠近女孩，一张本就不出色的脸显得分外狰狞。

女孩的眼中要溢出水来。

朴树深吸了一口气，刚想上去帮忙，就见那男子顿住脚步，缓缓瘫在了地上。

他的背后，闪出一张清秀的脸来。乌黑的眸子透着狡黠，脸不算大，反倒小巧得可爱。那孩子将手中的木棒扔下，跑到女孩身边，拉着她就要往村子里跑。

“等一下。”朴树突然出现，将她们拦住，“这人在这里躺着也不是办法，你们跑回村子去喊些人来，我们将他送去见村长。”

“你又是谁？”一声百灵鸟般的轻喝在空中炸响，眸中满是质疑。

朴树惊讶那孩子竟是个女生。

“我认得他。他是朴大爷的儿子，白天来我们家还送过水果糖呢。”边上的女孩显然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主动跑过来拉住朴树的手。

“哼。”小孩对突然冒出的朴树似乎没有多少好感，冷哼一声后继续往村子走去。

“素颜！你等等我啊！”女孩急了，赶紧追上去。

“素颜？”朴树念叨着，觉得这个名字倒是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