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驿亭：你能走多远

你能走多远

北京电影学院研一 骆驿亭

病房里住着一老一少。

他们从来探望的亲朋的语句中，多少猜出了对方的情况。

老人，一生奋斗，与天斗地斗人斗未曾输过，眼见着要输给癌细胞。

少年，头脑聪明，心思极多，一帆风顺至今，不知为何吞了安眠药。

探视时间过，终于有了两个人的时间：“你为什么想不开？”

“人固有一死，死是所有人的归宿，怕死才是想不开。”

少年从小被视为神童，迎合父母老师的意愿便能换来一帆风顺的日常。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条小路，爱上了沿途风景，喜欢那海市蜃楼一般美好而又独特的终点。他决定，独自走上这条自己的路，即使得不到祝福。如大人们所想，他摔倒了，摔倒在小路上才有的泥潭里，被大路上没有的荆棘刮伤了，他听到了大路上的人们友好的劝告和不友好的嘲笑。

“但是这不算什么！这不算什么，真的，”他笑了一下，满脸骄傲，“每一次摔倒，我都能依靠自己的能力站起来，并且继续往前走。我知道，我选择的是最美好的终点，也必须付出最大的代价。”

但是，少年逐渐发现，这条路……没有终点！站起来不久又被绊倒。面前是无尽的大坑。而海市蜃楼永远追不到。

“所以，我想开了。”少年又笑了，眼中俨然是不甘。

老人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在你没有来时，我一个人在这间房里。有一天，我幻想我不是将死，而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我一出生就被关在这个房间里未曾出去，我想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个——”

“打开这扇门，走出去。”少年说。

“想要出去很难，我拔掉针头，艰难地下床，推开门，看到门外是病房区的大门；我绕过护士，骗过门卫，推开门，面前是电梯门；我等来电梯，坐着电梯到楼下，面前是住院楼的大门。于是我懂了，这个世界便是住院楼这个样子，只不过是一个个房间和一扇扇门。如果我就在这里止步，我会错过蓝天白云绿树红花，我会错过医院门外的一切美好。但是我想的并没有错，住院楼大门外依然是医院的大门，离开这扇门，还有校门、家门，这个世界确实只是一个个房间和一扇扇门。但是我相信你会明白，每推开一扇门，你都会进入一个更大的世界。你能走多远，你的世界就有多大。”

少年一直苦苦打不开的大门，此刻轰然打开，他明白，门后的路会更难走，但是他不再畏惧。

只要一直往前走，路就不会有尽头。

只要爬起来了，就一定还会摔跤。

但是当你站在人生的尽头时，你会庆幸你路过、摔过、爬过。曾经的每一个放弃的念头都会转化成此时还想走下去的不甘。

现在，还不是停下的时候！我的世界在我脚下！

（载2014年6月27日《杂文报》第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