丨如果丨

如果可以，艾伦希望能再次回到那段记忆里，就算那记忆是如此令人心痛，令人不想再提及。

……

当巨人通红的手指攀山那坚固的城墙，人们因震惊而睁大的双眼，五百年来再未流露的恐惧，此刻在心底似火山喷发般不断覆上眼膜，就像面临天敌般的本能——混乱的人群，惊慌的叫喊，一切都令艾伦措手不及。

沉重的碎石飞溅，砸在人们的背上，胸口上，墙壁不知何时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凿出了一个大洞，巨人们接二连三地进入。

这是巨人的侵略。

一路的狂奔，一路的惨叫，艾伦感到满脑子的混乱，身体的血液似乎倒流了，不断冲击着太阳穴，令他一阵眩晕。

巨人！巨人来了！！

人们像发了疯的野兔，毫无理智地乱窜，而巨人，露出呆滞的笑容，却给所有人带来了黑暗与绝望。

一向冷静的三笠此刻正跑在艾伦前面，毫无疑问的，她脸上也露出难得一见的错愕。

“妈妈！妈妈还在家里！三笠，我们快回去！！”

极度的不安闪电般流遍全身，艾伦身子一顿，转身便朝着自家方向跑去。

没事的……妈妈一定还活着……

心里的害怕不断升腾，几乎要冲破身体，发泄开来。

两个娇小的身影逆着人流，拐过一条条街道，穿过一条条小巷。

只要过了这个弯，就能见到自己的家了……那个家，一定还会像原来一样，一定还会有母亲的笑容！

路口的光越来越亮，就像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妈——！！”

倒塌的房屋，断折的树木，四周还不断飞散的乱石，枪声，烟火，不远处隐约传来的人们的哭喊……但这一切都比不上被压在瓦砾下的妇人给艾伦带来的恐惧。

“三笠，快！帮我把木头抬开！”

“好。”

“没用的艾伦。”妇人睁开眼，“快点跑吧！”

“不！我要带你一起走！”

自己逃命什么的，绝对做不到！！

“三笠，带艾伦走！”

“不……伯母。”

“妈，你在忍耐一会儿，我马上救你出来！”

妇人终于流下了眼泪，“不行的……艾伦，妈妈的脚已经压断了……”

“骗人……不管怎样我都要带你走！！”

这时，大地在颤抖，艾伦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远处，巨人蠢笨的头颅正向这里靠近。

“艾伦，快跑！没时间了！”妇人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量想把面前的儿子推开。

而倔强的少年仿佛全身僵硬了。

身后传来立体机动的声音，一个熟悉的影子赶来。

“汉内斯！带着这两个孩子走！”妇人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

“不！妈妈！”

艾伦一瞬间反应过来，对了妇人喊着，“我不要你死！”

“傻孩子！我不但会拖累你们而且……”

身子无意中被拖起，艾伦不断挣扎，拼命转头望向自己的母亲。他看见母亲有些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不！！”

巨人的身体已出现在母亲身旁，它显然看见废墟下的妇人，伸出手将她从瓦砾中提起，准备放入口中。

“放开我！！妈妈！！”艾伦瞪大了双眼，眼球爬上了血丝。一股热流不断从眼角滑落。

“伯母！！”

鲜血与硝烟混杂着在空中飞舞，夹杂着泪水与爱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妈——！！！”

少年颤抖着，看着母亲的半截尸体重重地落在废墟里，巨人的笑容一直在脑海循环，它的嘴边还沾有母亲的血液……

家被毁了，母亲离开了，自己……自己也将成为孤儿。

巨人，都是巨人的错！！！

仇恨就在一霎那建立起来。驱逐……全部都驱逐掉！！

“艾伦。”汉内斯跑到拐角，放下早已愣住的少年，沉声道：“你救不了你母亲，是因为你没有足够的力量，而我，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啊……”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刚建立起的仇恨突然被瓦解，原来问题的所在还是自己吗……

可恶啊，为什么不早点强大起来！

泪水再次倾泻而下，不甘地垂着墙壁。

要是早点变强妈妈也就不会……

耳边三笠在说些什么早已听不清楚，少年的背影在映着血光的夕阳下，显得无助而凄凉。

……

猛地睁开眼，发现后背已被汗液浸透，少年躺在床上，大口地呼吸着。

坐起身，发现地下室紧闭的窗户竟泄进一丝光亮。

少年抚平了身上有些皱起的衣服，这一动作使他不由地想起母亲为自己整理衣服的情景。

——妈妈，要是当时我有足够的力量，也许你现在还在我身边吧……

淡淡的苦涩流露嘴角，少年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清晨的阳光。

——妈妈，我要变强，我会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