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天台上的秘密

【一】怪人佳喜

付佳喜这个人怪怪的，每个傍晚都搞失踪，谁也不晓得她去了哪。偏偏这个怪人还是我的同桌。

一次我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班主任讲吩咐完她的事顺便让我叫一下付佳喜。班级她当然是不在的。这可好，茫茫校园，何处去寻她？

偏巧不巧，过走廊的时候一张纸从天而降，我拾了起来。纸上用铅笔浅浅地勾勒出一个的轮廓，我正要寻这幅画的主任时候，啪啪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佳喜！我正纳闷她从哪里跑出来的时候，她一把从我手里夺过她的画，像是没看见我一般，又跑远了。

“喂佳喜老师叫——”我话都没说完，只能跟着佳喜。

我们教室在五楼，最高一层楼，再上面就是天台了，我没想到佳喜会去天台。通往天台的铁门一年四季上锁，但是谁知道这锁却压根没有锁上，佳喜轻轻一推，铁门就开了。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视野突然开阔了，目之所及，校园内外尽收眼底。

“喂佳喜，我四处找你找不见，老师叫你。”佳喜蹲在地上拾画，地上铺满了她画的画。

我想仔细欣赏欣赏这些画，佳喜却匆匆地把这些画收拢了“好的。一起下去吧。”我还想好好放松一下，却被她拉过去了。

佳喜从办公室出来，拽着这次的数学模拟卷，眼圈红红的。不用问也知道，她被老师说了。“佳喜，别难过了，让我看看你错哪儿了？”她很警觉地把试卷塞进了抽屉，“吱——”地挪开了凳子，走了。哎，真是自尊心极强的家伙。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自习的时候佳喜订正数学试卷，我偷偷看她，一道错题她足足解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解出来。“为什么还是算不出来。”她有些丧气。

“佳喜你前面算错了。”我拿过她的草稿纸“你看，这里有个小数点，你问忘记了。还有这道题其实有更简单的算法……”佳喜这下到不抵触我了，认真听我讲题。

“就这样，你自己再认真算一遍。”我把草稿纸推过去“我相信你佳喜，你可以的！”

 

【二】我就是喜欢画画

学习渐渐紧张起来，小考大考一阵接一阵。天台也变成了我和佳喜两个人的秘密基地。教室里很吵，我们总是喜欢去天台，她拿着画笔和纸，我拿着我的作业本。大概是受我的感染，佳喜也渐渐拿上了作业，但是她很没有耐心，做一会儿题就不想做了，又拿起了画笔。我夺过她的画笔，硬逼她写作业。她会骂我坏，但还是认真地写起了作业。

佳喜拿着一封信神神秘秘地进了教室。

“什么呀，这么神秘？”我看着她笑盈盈的模样。

“画画比赛。”佳喜在我面前晃了晃那封信“有培训呢，说拿了第一名就能保送美院。”

我扯过信一看“骗人的。”可是佳喜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又盯着看了好久。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佳喜画画特别棒，市里、省里她拿过许多奖项。她的书本里面，画满了任课老师的卡通画，每次她画完，画总会在班里被争相传阅，然后笑声不断。她把她的画寄到杂志社，寄了好几次。每次兴冲冲的看杂志，她都是一脸失望。尽管这样，还是阻止不了她画画的热情。

吃过晚饭回教室，发现佳喜没在，我拎着刚发下来的试卷和纸笔就去了楼上，我从佳喜抽屉里抽出她的试卷，一并拿了上去。

我走上楼梯，轻轻打开铁门，准备吓吓她。“佳喜！”我的到来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她席地而坐，地上又摊了许多画作，她拿着画板，认真作画。

“喂，还画画！”看见她认真画画的样子，我倒是有些生气了“你看看你的试卷！上次我教过你的题，你为什么又错了？”

佳喜从我手中夺过她的试卷。看也不看直接放在了地上，又继续画了起来。

“喂，付佳喜，还有98天就要高考了你知道吗，98天，你还有闲情画画？”

只见佳喜捂住了她的耳朵，画也画不下了去了。“对！我就是喜欢画画，我就是喜欢画画。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支持我，我不想考上名牌大学，我就想一直画我喜欢的画，为什么你们都不让我画，为什么！”她扔下她的笔，跑开了。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她的画散了一地，画中是一个男生的背影。画的特别好看。

    佳喜的手划开了。从天台上下来太匆忙，她的手在铁丝网上划开了，划出了很大一道口子。我下去的时候佳喜还在生我的气，她只是用餐巾纸草草裹了一下手，餐巾纸吸足了血，手上火红一片，甚是可怕。

“走，我带你去医务室。”我拉过她的手。

“痛！”她几乎是喊出来。我意识到碰到了她受伤的手，我立马松手“佳喜你这样不行，我带你去包扎一下。”

血还在流，佳喜还是乖乖就范了，跟我去了医务室。老医生用酒精帮她消毒的时候她直喊痛，我让老医生轻点轻点。佳喜抬头看我，眼神柔和了许多。

 

【三】我没有泄密

模拟考结束，班主任找我谈话。我心惶惶的，我这次成绩退步了，怕是她要说我了。

谁知道佳喜的爸爸出现在办公室，他看见我笑着和我打招呼“你是佳喜的同桌对吧？我家佳喜最近成绩……”

我和他们聊了很多，大致是说佳喜最近学习挺努力的，让他们不要操心，我隐瞒了她还在坚持画画的事情。

“好了，你先回去吧，把佳喜叫来。”班主任说。

佳喜在办公室待了很长的时间，回来之后一声不吭，只是从抽屉里抽出她的画，看了看，然后决绝的对撕开了。纸张的“刺啦——”在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回荡，有人转过头来看声音来源。

“发泄，发泄。”我笑着回应着那些不解的眼神。

我看着那些佳喜喜欢的画都被撕成了碎片，很是心痛。佳喜，你究竟是怎么了？

佳喜收拾了书包，她说她要回家了，以后晚自习她都不参加了，她爸过来陪读了，以后每个晚上都要死盯着她。

我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这时候佳喜说出了一句更让我惊讶的话“孙楚楚，是你跟我爸说的吧，我一直在画画，是你泄的密？亏我那么信任你，哼。”她冷笑了一声。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想解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望着佳喜走远了。

佳喜，我该怎么跟你解释，我真的没有泄密。我心里非常难过。我去垃圾桶里找出那些被佳喜撕碎的画，我有一个想法，我想把它们拼起来。

 

【四】佳喜失踪了

我没有看见佳喜画画了，每次她都伏在桌子上认真的做题，除了上厕所和吃饭，她寸步不离座位。我有时候想带她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她都不去。我在欣慰她认真学习的同时，又担心她过于劳累了。

我去天台找佳喜，却发现上面除了佳喜还有同班女生萱。她俩在说说笑笑，我上去喊了一声“佳喜”她理都没有理会我。

我怏怏地下楼了。

佳喜很少跟我说话了。以前我跟她讲笑话，我还没开始讲她就笑了，这次我讲了好几个笑话她都不笑。吃饭她也不和我一起，而是拉过萱的手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吃饭去了。我想她是误会我了。但是我几次想跟佳喜解释，她都不理会我。我就想，算了吧，只要你成绩能够上去，我暂且就受着这份委屈吧，等高考结束了，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但我想不到的是，佳喜会失踪。

晚自修都快结束了，佳喜的爸爸找到学校来，一脸焦急，说佳喜佳喜赌气离家出走了，找了很久都找不见她。“都怪我呀，对她说话太重了。”佳喜的爸爸自责着。

“别担心，我们仔细找找，总可以找到，你仔细想想，她一般会去哪儿？”班主任比较淡定。

“去天台找！”慌乱之中我脱口而出。

“天台，什么天台？”班主任问。

“你们跟我来！”我带上他们，踏上了我和佳喜以前的“秘密基地”。

我们在天台上喊着佳喜的名字，又找了她好几圈，就是不见她的名字。有同学说佳喜和萱最近走得比较近，让我们问问萱。

“她好像要参加一个画画比赛，”萱回忆着说“她说那个画画比赛得奖了能保送美院，但是要先培训。”

我似乎有了印象，佳喜之前跟我提过，但是我没当一回事。“糟了，她是不是被骗了？”

她极有可能的是坐车去那个虚假的“培训地”，我们也只能碰碰运气去看看车站有没有她。

车站里面找遍了，也问遍了，最后问到一个人，说是在门口角落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姑娘，很无助的样子，以为她丢了钱包什么的。问她话她也不说。

我们在车站门口角落里找到了佳喜。她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我们过去了她马上迎了上来。

“爸。楚楚，老师，你们怎么也来了？”

“佳喜，爸错了，爸不该那么说你。”

“爸，是我错了，让你担心了。”佳喜扑进她爸的怀抱。

 

【五】上锁的门

我把佳喜撕掉后我又拼起来的那些画还给她，我试图跟她解释，那天确实不是我泄的密。话还没说出口佳喜就堵住了我的嘴“我知道，不是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会泄我的密呢？”她看了看这些画，又跟我说“难为你还把它们拼起来。可是它们现在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了。送给你了吧。”

佳喜终于知道她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幼稚可笑，她不再做美术得奖之类的美梦，而是踏踏实实的写起了作业。

佳喜有一股不服输的钻劲儿，任教室多么吵闹，都干扰不了她。我从小超市带饮料回来，把饮料随意放在了佳喜桌子上。两节数学课上完，桌上的饮料一口没动。佳喜还在那儿专心地做题。“用不用这么刻苦呀。”我说。佳喜这才回过神来“教室怎么人都没了？没课了吗？”

我帮她开了饮料，汽水冒着泡，佳喜咕咚咕咚吞了好几口“好渴”。“走，吃饭去！”我招呼她。

天气真的是又闷又热。我和佳喜都想去吹吹风，我们又想到了天台。我们手牵手一路飞奔着去天台。对于要高考的孩子，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跑步能节省很多时间。除了傍晚晚饭后的休息之外，一天都拧紧着发条，一刻都不得松懈。

我们一路打打闹闹爬上顶楼，爬得气喘吁吁。我喘着粗气。像往常一样去推通往天台的门。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天台的门打不开了。仔细看才发现这扇门不知道被谁上了铁链锁。我不甘心，以前属于我们的秘密基地就被一把锁给锁上了。我又踢门又扯铁链，又气愤又伤心。

“算了，不要上去了”。佳喜拉过我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安慰我。我看的出她微笑的背后还是有淡淡的失落。

 

【六】自习VS视频

我和佳喜咬着油条从食堂匆匆赶往教室，昨晚在被窝里赶作业，两人都很晚睡。初三就是这样，老师布置的作业你根本做不完，即使熬夜到一两点，还是有好几张试卷没有解决。

到班级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在讲课了，我们低着头非常不好意思地进了教室。老师只是看了我们几眼，并没有批评。

数学课上完是每个星期一节的体育课，通常都会被其他老师占用。往往数学课的下课铃声一打出，老师们就赶着过来发试卷啊布置作业啊。但奇怪的是，今天没有老师过来。

上课铃打出了，体育老师才慢悠悠的进来。主课老师们是快节奏，一分钟都不敢落下。唯有体育老师，还是慢悠悠的。

“怎么是你啊？英语、数学老、语文老师呢？”班级同学问。“这节难道不是体育课吗？”体育老师有些疑惑。

“难道是老师奖励我们上次模拟考排第一？”有同学说。

体育老师问我们想自习还是看视频。教室里一片沉默。然后是“看视频！”的呼声盖过了自习的声音。

体育老师给我们放幽默的视频。小猫小狗还有婴儿之类的搞怪，班级里笑声此起彼伏。只有佳喜，头也不抬一下，连这放松的45分钟的时间，她都不舍得放掉。

我用手盖住了佳喜在做的题“休息一下吧，大家都在看呢。”“等等，等我这题做完。”她来掰开我的手指。我干脆抢过了她的本子“劳逸结合，劳逸结合。”

佳喜无奈也看起了视频。别看她做作业那副认真劲儿，看起视频来倒也专心致志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她总是在笑，佳喜的笑点很低，班里同学都还没开始笑的时候，她就“噗嗤”先笑起来了，而且从视频开始到结束笑得一刻都不停。压抑学习总是需要发泄的，笑也许就是最好的出口吧。

 

【七】冒雨

天很是沉闷，电风扇呼啦啦转着一刻不停歇，背上还是不停地出汗，额头上也是，刘海湿哒哒的，握着笔的手也把练习本弄湿了。

大块的乌云压了下来。看来是要下雨了。窗户开着，吹过纸业哗啦啦地响。没吹过一阵风，都是沁人心脾的凉爽。

每个周六初三都要补课，我们眼睁睁看着初一初二的同学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欢快的身影。星期五最后一节课是语文，天上的乌云压得更低了，还伴着轰隆隆的雷声。我们紧张地掐着时间，期待老师快点讲完。轰隆隆，又一个雷。噼噼啪啪，雨点砸在窗户上。终于下雨了。

“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记得完成作业，下课。”

外面已经是大雨滂沱，都没有伞，这个又是吃饭的点，个个都饿得肚子咕咕叫。

“走，吃饭去。”佳喜把作业本一合。“开什么玩笑，外面这么大的雨。”我被她吓着了。“我正想去雨里跑一圈呢，闷。”佳喜说。

跑到食堂，我们忘了自己被淋湿的头发和衣服，食堂的饭菜香立刻揪住了我们的胃。“好香！”

我们去打菜。食堂里面很空旷，不像平日里的人挤人。食堂的阿姨看见我们湿漉漉的样子，觉得可怜“唉，淋雨了啊。读初三？读书辛苦吧？多吃点多吃点。”食堂阿姨给我们多加了一大勺的肉。

外面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食堂里面灯全部打开了，白色的灯光再加上可口的饭菜，到别有一番温情。我们一致认为，今天的菜是有史以来最好吃的一次！我们吃撑了。

这顿饭吃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很是奢侈。佳喜直呼作业来不及做了，拉着我就急急往教室赶。雨点砸在头上的感觉很爽，像是彻底洗了脑，那些沉闷的心情，都被雨水冲走了。

 

【八】天台上的秘密

又一场模拟考考完。晚上上完课已经九点钟了，楼梯上的灯没有开，我视力不是特别好，看过去一片模糊，佳喜酒拉着我的手走，一步一步帮我数步子。佳喜一路哼着歌，我知道她考得不错。她唱《我相信》，我被她的欢快气氛感染，跟她一起唱。

“想飞上天

和太阳肩并肩

世界等着我去改变

想做的梦

从不怕别人看见

在这里我都能实现

大声欢笑让你我肩并肩

何处不能欢乐无限

抛开烦恼

勇敢的大步向前

我就站在舞台中间”

两个人都是五音不全，唱的曲不成调，但是却还是扯着嗓子喊得特别响。彼时校园已经安睡，唯我们的歌声一直在回旋。我们晃晃悠悠也不急着回寝室。“再有15天，我们就要毕业了”我被她这句话勾出了高一的回忆，高一刚新校的各种严格的规章制度，骂学校的伙食差老师严纪律严一直骂到现在，真的要离开了，还是万分不舍的。最舍不得的，就是和班级的同学分开，和佳喜分开。

草堆里虫儿们不知疲倦的哼唱着歌谣。佳喜拉着我的手，一股离别的愁绪渐渐弥漫开来。

“怕什么，填志愿我们可以填的近一点啊，我会经常去看你的！”我拍拍佳喜的肩膀。

佳喜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眼睛异常明亮“楚楚……天台的锁，是我让老师锁上的，你会不会怪我”

我握住她温热的手掌，抬头看见一轮一场明亮的圆月“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喂！你早知道也不说，你在那儿又踢又拽，我可是内疚了好一阵。”

“快回寝室吧，再废话洗澡水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