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大槐树的夏天

【一】秋依依你还好吗

我趴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的景色，一大片一大片绿油油的田地，一棵棵高大的香樟树。我的双眼半眯着，脑袋昏沉，然后……我就睡着了。

“夏粒粒，你可不是第一次在公车上睡着了，你地铁也睡图书馆也睡甚至在老班课上都能睡着，我真怀疑你是什么生物！”秋依依的话像炮弹一般的攻击过来。

公车一阵颠簸，我醒了。敲了敲脑袋寻找秋依依的身影，可车内安静，哪有秋同学的声影。

    不过一场梦罢了。可是秋依依，我是真的想你了，你现在，还好吗？

这是南方最炎热的夏天，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沉闷，秋依依，你的北方还冷吗？我想到冬天你穿着棉大衣裹着厚围巾在暖气室里搓着手的怂样子，就想捂住嘴笑。

可是秋依依，我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南方的夏天，今年气温飚到40℃以上，我把我的长发剪了，都是这高温害的，我的齐刘海也一股脑儿地梳到脑后，你看见我这个怂样子，也得盯着我笑个很久。

【二】我听见了风里面你的声音

初认秋依依，是在最南方的九月，教室外面的梧桐叶纷纷下落。我问秋依依为什么来南方，她晃晃脑袋“南方贼漂亮了，还偶遇了你这位美女同桌不是。”

“贫嘴。”我用书本敲了敲她的头，“快把数学作业本贡献出来，小栗子请你吃晚饭。”

“你上次就说请我吃晚饭来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欠我七顿饭了吧？”夏依依把数学作业本丢到我桌子上“没办法，本姑娘心地善良。”

秋依依喜欢听风。每天晚自修以后她都会带我去顶楼走廊上，闭上眼张开双手。她让我也试试，我撇撇嘴表示不屑。

“小栗子，你听到了吗？”

“什么？”我诚惶诚恐。

“我家乡的风可不是这样儿，特别刺骨特别张狂，远不如你们这边温柔。我能听到风里面树叶哗哗起舞的声音。”

我闭上眼张开双手，试图体会她所说的意境，树叶哗哗作响，有风从头上流过，从指间穿过。“喂，依依你真讨厌！”秋依依呼出的暖气灌进我的耳朵，我伸手去拍她的脸。

“好啊，你敢欺负我。”秋依依过来追我。

课上我老是喜欢打瞌睡，于是导致——

“小栗子！小栗子！”秋依依撞了撞我的胳膊肘，“老班叫你呢。”

“嗯，啊？”我慌里慌张地站起来。“她……在外面。”秋依依用手指指了指。

我低着头回来。

“怎么了呀，垂头丧气的，老班批评你了？”

摇头。

“她骂你了？”

摇头。

“她——说。下次上课我再睡着，就让我站着听课。”

“活该。”

我又在课桌上趴着睡着了，被一阵浓浓的香味诱醒了，“依依，什么好吃的？”

“把这个喝下去。”她鼓捣着手里的一杯褐色的玩意儿。

“咖啡？”我舔了舔“你是不是加了糖？”

“怕你太苦么。”

“依依，谢谢。”

【三】寄一张明信片给未来的你

周末的时候我带依依去“猫的天空之城”，她像一个乡巴佬一样地问这问那。“喂，这个咋写啊？咋寄呢？”

“喂，快来看这张，漂亮不漂亮。”我拉着依依到一叠明信片跟前。

秋依依四下打量了明信片一番“这不是最普通的槐树吗？有什么漂亮的？”秋依依不理解我为何这么兴奋。

“我跟你讲，这可不是一棵普通的槐树，这可是一棵神奇的树。我家就有一棵，我求什么应什么，可灵了。”

“这在北方，可是最普通的树了。”

“依依，想不想写一张明信片给未来的自己？”我朝她眨巴着双眼。

“咋写呢？”

“很简单，你在明信片上写上你想想对未来的你说的话，寄达的日子，塞到这个邮筒里面，未来的那个时间，你就可以收到了。”

“这么神奇？”

“当然，来，给你笔。”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趴下身子写起来。

     一次我又没出息地在课上睡着了。我意识模糊地醒来：“依依，下一节是什么课？”

“笨蛋，快下课吃饭了。你是不是快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小栗子同学？”她压着嗓子跟我说。

午饭我跟依依一起去吃，她跑得比兔子还快，去面食窗口排队。

“又吃面，吃顿米饭吧？”我把依依拉住。

“吃这么寒酸？我看着她打的素菜。喏，给你块腊鸡，很好吃的。”

“这么淡？”依依皱了皱眉头，随即往旁边的调料盒里倒了辣酱，“唔，这才好吃嘛。”

“依依，你可真是重口味。”

“我就喜欢吃辣的，越辣越好。”依依用筷子点了点。

 

【四】会说话的大槐树

“好啊，秋依依，被我抓到上课开小差啊。”我翻着她的语文书。

“喂，偷看人家隐私！”依依过来抢我的书。

“啧啧，画功还不赖。没准还能成为一流画家。不过——这个是槐树吗？”

“蛮聪明的么。”

“依依，下雨的话，我带你去看我家的槐树。只有下雨天，它才会说话。”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南方的冬天也是冷的，是潮湿的冷，秋依依说她受不了，北方更冷，却是干燥的冷，整个人都干巴巴的。

我说，秋依依我带你去看我家的槐树吧。我这句话还没有出口，秋依依就红肿着双眼站到我面前，她温暖的手覆上我冷冰冰的手。

“小栗子我要回北方了。”她的声音很低。

我低下头不说话。

“小栗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想念你。”

秋依依送了我一个热水袋，充电的那种，她说这样我的手就不会冷冰冰了，不会冬天的时候生冻疮生的手指全都肿起来，难看死了。

“小栗子你个瞌睡虫，以后上课不要再睡着了，当心我在梦里找到你，哈哈。”秋依依跟我挥手再见。

冬天很短。春天也是。就夏天永远是冗长的，又热又无聊的暑假。我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小栗子我听说你们城市有40℃啊，你是不是要被烤熟了？”她在电话那端笑。

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快来北方玩儿，包吃包住。”

“我把头发剪了刘海扎了，你看见我这个丑样子肯定要笑话我。”

“我怎么敢呢……我就要笑你，哈哈。”

我望了眼窗后的槐树，似乎特别大特别粗壮，粗大的枝叶足以遮蔽大片阳光。

依依，我那张明信片寄给了一年后的你，我写到：秋依依同学，你再不给我打电话你就惨了，快快拿起电话，这是我家的号码XXXXX。

我相信你看到了。这就是大槐树的魔力，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