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那天

“喂，该背书了！”

“嗯哼？第几段来着……”

“哼！你又这样！赶紧背吧你。”

“嘿嘿~”我摇着头，看着她气嘟嘟的走了，等着她一会儿再来。呵呵，我是不是傻了？就这么看着她忙着，她人品这么好，学习又上进，白净的脸庞，斜刘海，白板发卡……

语文课，数学课，英语课……我根本听不见，我只是坐在我的最后一排，静静的看着斜对角的她。我成绩也不坏啊，还记得当初被调到后排，我还在怀疑班主任是不是已经把我放弃了，她就是我安静的理由……那天，她转身给我一张纸条“既来之，则安之~”正楷字体好漂亮，看着一本正经的她，我笑了……

“呼呼！”我去，阿辉的球技果然厉害，3v3不好打啊，每次拿球都断我。回传，转身，带球上篮……啧！又被盖了。我失落的和朋友互换，往草地上一坐，呆呆的看着。

“喂！”哥们捅了我一下，我回头一看，是她！她穿校服好漂亮，稀叶微影，白光黑眉，哦，我感觉我喜欢上她了。等等？她怎么往这边来了……“咳咳，喂，互换！！”

我奔回球场，起球过人，气势也还行啦~“哟，美人助阵很给力嘛！”一阵逗笑，我手一松，我去，怎么这个节骨眼给断了！我回头瞟了她一眼，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怎了，强行过人，哥们也够意思，一个长传给球，三分出手，中！哈哈~大家都笑了，我挺了挺胸，故意夸张的走回去，轻声问她“怎样？小爷帅吧！”

“去你的吧~”一个小拳头擂过来，一瓶水塞进怀里“嗯哼？第六课，三段记得背~大爷~”她笑了一声转身摆着手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朋友们嘴快，一传十，十传百，我坐在她身旁背书已经是公开的小秘密，那种微妙的感觉摩擦着我们。有段时间，班里盛行“真心话大冒险”我看着那堆女生又在嘀咕什么，然后她抽中一张牌，脸微微红了，在推嚷下，走到我面前“嘿，我喜欢你！”我笑了，理所当然又出乎意料的抱住了她，在一阵唏嘘声中，我感受到那颗透明的心脏微微的跳动……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寒假，暑假，唯一陪我消磨时间的就是QQ和电脑，爸妈老抱怨我沉迷，我只是想看着那个特定的头像跳动罢了，即便是洗澡也会急着擦擦手做到秒回，空间里评论盖楼，留言板日日刷新……我唯一愿意放下的时间，就是约了她要出来走走，给爸妈的回复就是和同学去爬山了。有天，我们走在她回家的路上，我执意送她的。她跳啊乐啊，一点不像个初中生，我也因为这个才喜欢上她滴。

“喂……”

一声呼喊，她嬉笑全无，我瞬间还在厌烦，谁这么扫兴？直到她跑到了楼下路过的妈妈身边，偷偷冲我摆手，我才落寞的离开……

好在，开学是谁都无法阻止的，在一片感叹抱怨中我却飞奔入教室，我看到了她，嘿，真漂亮！我这话只放在心里，她却像是听到了一样，傻傻的脸红转身。班上还是一成不变，只是换了个教室，多了几个狂傲的新生而已，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觉得……

“喂，班长和那个泼妇吵起来了！”

我一听到，甩掉水瓶就飞奔上楼，由远而近的吵闹声，和逐渐聚拢的人潮都告诉我事态严重了！在我进门的一瞬间，我清楚的看到，那个蛮妇一巴掌抽在我心爱之人的脸上，我真的火了，我手一麻“啪！”一巴掌回敬了她。周围都安静了，我知道她们都在惊讶的看着我呢，包括她……

人潮中冲出几个人，为首的人我认识，就是这蛮妇的男朋友，我似乎是真的疯了吧，转身就一拳盖上去……

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鼻青脸肿的坐在办公室隔壁的辅导室里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偷着墙壁传到我耳朵里，我认出了其中一个声音，那是她的妈妈，令我惊讶的是，她们竟然在讨论着我和她的事情，我也反应过来，走投无路的蛮妇肯定已经把我和她的事情抖出来了。愤怒间听见“好好处理着，青春期的野小子也打我家闺女的主意，如果不解决好，我就带她转学……”带她转学……转学……

又是一巴掌，我被揣进房间，愤怒的父亲一把摔上房门……我脑子里乱了，或者说从没这么清晰过，那个让我脑子迷糊，自甘无脑的人，似乎就像天使，舞着翅膀，即将飞离我的世界。半夜里我从冰冷的地板上哭醒过一次……我脑子里有个想法，一个对我很残忍的想法……打开开关，喷头的水花盖住我的眼睛，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清醒的感觉了，在水里流干最后一滴眼泪，在朦胧之中穿上新的衣服，往床上一躺，任手机怎么震动，也蒙住眼睛一睡不起……我决定了……

只休息了一天我就回了学校，蛮妇转学了，我坐回那个角落，斜对角空空的座位——她被迫换班。窗口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担忧的望着我，我漠视着，一头倒下睡去。

“这次的作文大家都很认真啊，只是个别同学浪费了自己的才华，就交了个不知什么东西，连敷衍都算不上……”一长串指桑骂槐的训责，班主任已经开始注意我们了，我也不再出班门，任由她一次又一次无原因的在窗边路过……拿着书，开始背诵我该背的东西，谋篇课文的第三段。

隔天，一张纸条在课间扔到我手里，我在缝隙之间仿佛望见了那清秀的正楷，起身看着她，中间隔着块玻璃，我揉捏着手中的纸，揉捏着自己的心，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她眼睛在发抖，捂着嘴跑了，朋友们示意我追上去，我只是拿起书坐了下来……

那天起，我开始正常的出入班门，只是出奇的变成了一个人，拿着我的书，她一看到我就侧脸转身进入班级，我则淡定的微笑，然后继续走着。我知道她在期待我冲进去，给她一个解释，而这时我只能掐着心脏装成个路人，变成个懦夫。我在闲暇望见过她忧桑落寞的坐在角落里，每当她望见我，我就会立马离开，然后漠然的走回班里，拿起书。

“呼呼！”

“怎么？没有美人给你鼓劲了？”阿辉看了我一眼。旁边人提醒了下他，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闭上嘴耸了耸肩。我则转身跳投，球在篮筐上碰撞着，然后缓缓落入……

“有人找！”我回头看去，草坪的那头，那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影子看着我，周围不知何时冒出来一圈人，她们都是她的姐妹，还有我的哥们儿，大家都看着我，我知道她们想让我干什么。

但是我不能！与其失去见她的机会，我不如毁了自己结下的关系！拉起球架下的外套，转身离去，有人来抓我，我一把甩开，在惊愕中拿起水瓶愤怒的砸进垃圾桶里！转身离去，我知道，现在有人在哭，我也能清楚的听见我心碎裂的声音。或许正如班主任说的“不是你们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无知，只怪你们选错了时间！”

那天后，我照常上学，依旧淡淡的像个陌生人，她久违的笑了，与我擦肩而过，然后和姐妹们聊了起来，这或许就是我所期待和害怕的放下吧……

一个人的时间，让我真正的沉浸在学习里，初三那年，我也无奈戴上了眼镜，却成为了班长，我不知从什么起改变了，班主任对我笑了，校长从“毫无前途”变到“年少有成”堆笑着为我颁奖，我举着演讲第一的奖状站着，旁边是并列第一的她，我们相顾一笑，我心揪了一下，她却笑得干干净净，纯洁无邪，就像我喜欢的那样。

“看吧，老师我就说嘛，你很有潜力的，就是之前浪费了……”

“咳咳！”语文老师提醒了下班主任，她也才注意到自己语失，尴尬的笑了。我带着主持稿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上，看到了她，她冲我招手，然后抱着女主持的稿子打开了门。

舞台上我们互说互指，好生默契，而这默契根源已经被斩得干干净净。台下的朋友们看到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老师拍着手笑着，说我们是黄金搭档，认为这才该是我们相处的方式。但只有我知道，某夜打开QQ她的那页下方变成了“加为好友”，我也愿意见面就微笑，转身离开，然后一个人的时候，默默翻开她的空间，看着她的喜怒哀乐……

“我不知道树下究竟是谁和谁的秘密，塑胶跑道的尽头还找不找得到我们丢下的汗泪，有过深夜陪聊的人，有颗起伏思索的心，有着默默心碎的苦，有句难以开口的话……青春既已翻飞，我们也应绚烂！今天，我宣布，我们和中学离婚了~”

——啪啪啪啪！

一片掌声中，她款款下了讲台，扑进姐妹们的怀里，我恍惚的抬起头，漫天飞舞的试卷，还有一个个相拥而泣的影子。兄弟们搭着我的肩膀，将那颗陪了我们三年的球扔进了初一学弟的队伍里！呵——这就是我梦中的毕业吗？原来真的不过三年啊……

有人在混乱中塞给我一张纸，我看到是她的一个闺蜜，我想也未想便习惯性的揉成一团，我却明显的又感觉到了揉捏心脏的感觉，想了想，夹进了随身本子里。

不过数天的等待，我也习惯了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我经常听到楼下的父母嬉笑着打着一个个电话“哎，老张啊！嘿，没错！这臭小子争气了，恩恩，省重点！哈哈，那是~那是~”

在公园树下，一群人聚餐喝酒，谈论着三年的放荡与拼搏，细数感动与珍惜，然后化到酒里，吞入肚中。

酒醉梦醒，该说的再见一个也不会少，恍惚着起床又骑着熟悉的自行车奔进学校，今天我们是去拿“离婚证书”的。那个堆笑的胖校长拍着我的肩膀给我一张单子，上面是老生代表致辞，在我好奇的询问下，我得知，我能担此任，是因为她没有来……

在上台前的那十分钟里，我难得的紧张着，我心里很慌，我忍不住拿出那个本子，翻开，找到皱皱巴巴的纸，打开一看……

“现在，有请老生致辞！掌声欢迎！”啪啪啪啪啪

我哭了，撂下演讲稿，毕业证书，当着众多师生的面，转身冲着校门跑了。在班主任的喊叫中，掌声却没有断，我回头看去，所以的朋友都在看着我鼓掌，我也埋头奔去！

车站，车站！我冲进候车大厅，人潮的喧哗淹没了我的心跳，广播与火车进站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去，只有十分钟了！

她在那儿！我望向站在站台上的她，旁边的行李已经攥在手上了，我慢了下来，理她只有五十米，人潮在我们之间穿行着，时间却就此凝固，那熟悉的背影我是否该去打扰，忍了三年的话，我又该不该说？

“不可能的爱情，又何必多添留恋？”那是她6月4号的空间签名……我都记得，只是不能说……

广播响了，她转身扫视着，我咬着手指转身靠在柱子上，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等到火车轰鸣离去才转身看着空空的站台，眼泪才有勇气狠狠的淌下来……

入夜后，我避开了毕业欢送晚会，一个人埋进房间里，听着单曲循环

“……爱是最后的晚餐~终会散！对寂寞说声晚安~多浪漫！夜色阑珊…越热闹越孤单……曲终人散，越安静越不安……拥挤的人群，不如拥抱温暖！浮躁喧哗散去后！只剩茫然！如何承担，越成长越孤单！说声晚安，夜越晚越不安。拥挤的人群，不如拥抱温暖……心事该与谁交换……才能无憾！？……”

抽出流血受伤的手指颤抖着打开她的空间，最后更新的那句话

“离别没说再见，你是否伤心？”一片泪花里，狠狠的将她设置成黑名单……

三年高中，四年大学……时间是不多给伤感不前的人的，出了社会，找份工作。对我而言只是从校服到西服的改变而已，浑浑噩噩，灯红酒绿，那是偶尔的夜生活。我终究没有找到另一半，想不到那个所谓的初恋，竟然独特到连一个替代品都找不到，我也早已将她埋入那本随身的本子，然后火化在过去的碎片里。

一路走来，来来去去的路人太多太多，唯一留下的几个人，只是偶尔活跃在QQ列表里，只有阿辉还经常和我一起在他开的酒吧里喝上一顿酒罢了。

有一天，他突然给我倒了一杯他珍藏的“法红”然后告诉我想办个同学会，人都已经联系好了，就定在酒吧！

我点头嗯了声，突然想到什么，他笑了，拍了拍我“她也会来”

然后神秘的递给我一包塑料袋，里面有一包老式的校服，显然是定做的“拿着！规定衣服哦。”我没吭声，仰首干掉那红色的液体。

打理了下胡子，然后开车去了发廊，打乱那固定的发型，操刀理了一头当年不羁的碎发。回家换上了那套校服，白领黑裤，呵呵……

入夜了，我驱车去了酒吧，一进门，全场都是校服，许多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忽隐忽现，到处都是议论纷纷，叙旧是今天的主旋律。几个好哥们过来邀我，和我一起聊了聊这些年的见闻，虽然身穿校服，但是都没有改变那岁月打造的脸。今天没有DJ和酒，按照设定循环着当年我们所爱的曲子，饮料也是当初课间闲时所钟爱的可乐雪碧或者偶尔来一瓶的脉动。许多怀旧的人都慢慢哼着……

“喂喂喂，老班长来啦！！”

李子还是像以前一样报告着最新情况，听说他成了记者。

那扇门打开的瞬间，打开了我尘封上锁的一段记忆，她走了进来，白净的脸庞，斜刘海，白板发卡……和大家招着手，然后被人围了上去，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瞩目。我一口灌下去，才想起那是可乐，呛了一口。她注意到了，看着我，那个瞬间，她眼睛闪烁着，然后微微笑了……

我盖住了眼睛，有些难受，感觉又回到了那个站台一样，有些话喷薄而出，却又在嘴中打碎了牙齿，吞下去，划着胸口，然后扎进心里……

有人组织了以前常玩的游戏，无非又是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可惜无法打篮球，所以我避开了，独自在喧闹中坐在吧台喝酒——从阿辉那里拿的。

望着人群里的她，我在想：

如果那天……我跑出去拥抱她！

如果那天……我走过了草坪！

如果那天……我能有勇气叫住她！

如果那天……我跟她说句再见……

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呢？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醉了，醉了也好吧……她抽出了一张卡，微微笑了，然后看向我，款款走来，站到我面前……这些年所有的时光都消散了，我看着她，仿佛回到了那天……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扭捏了一下，然后又痛快的说了句“我喜欢你！”

我低头笑了，然后仰首又灌了一杯酒。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向我这边聚集……我抬头问她“我…嗯，我…呵呵……”

我摇了摇头，低头又来了一杯，她呆呆的站在那儿，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也意识到我在破坏气氛，只是我胸口痛的厉害。

“要是这句话不是在大冒险里说该多好啊……”我闭目抬手喝酒。

“等等……”她抓住了我的手，然后看着我，我看到那张白净的脸庞，那抖动的泪珠，那种说不出的高兴与感慨。然后对我说

“谁说是大冒险，我选的一直是真心话！”说完她亮出了手中的那张卡。

我抵着鼻梁笑了，起身抱住她……然后吻了上去，我知道我现在肯定哭了，我绝对不想再放手了……

啪啪啪，台下一大片的掌声……

一年后，我当着那个说我是青春期野小子的阿姨的面，用几克拉的石头换走了她的女儿，当泪水淹没一切的时候，我们却笑了，只是因为在无数个“那天”里，我们流干了自己的眼泪，所以才明白眼前的人重量几何。

当我吻着我所爱之人时……礼花在我们头上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