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0题】以梦为马（林承志）

野马，野马。梦的嫁衣。白大衣，黑树皮——故事这样开始了。

 

路的左边

 

我还伫立在村口找不到方向，爷爷就来了。

我用尽了十年的记忆打量我的爷爷。他有着高大的身躯，完美的轮廓。我最爱他阳光下的身形，素净的面目。他穿着白大褂，他们叫他“王大夫”。

“爷爷，爷爷……”我唤着，他应着。我用湿润的嘴唇亲吻他的额角，他不生气，也不欢欣。我问他：“爷爷，您从哪里来？”他说：“爷爷从远方来。”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想知道那个“远方”究竟是哪里，我想张口，但他说：“小笛，小笛，你的嘴唇很温润，你的眼睛很漂亮。”他说：“小笛，小笛，让我摸摸你的嘴唇。”

他循着日影将白皙的手掌试探过来，两根手指贴着我的唇。他摩挲，然后停住，然后摩挲。我想，爷爷的手指就像丝绸，他滑腻轻柔，我从来不曾体会。爷爷说：“小笛，爷爷爱你，所有人都爱你。”

野马，野马。梦的嫁衣。我牵着爷爷的手，成了风，成了影，成了方向。

那里，土墙和矮楼和烟炊和人家和我。我从哪里来？

我撕开那袋化开的“绿舌头”，舔舔舔。爷爷给我那袋“绿舌头”，我把它撕开，贴着我的嘴唇，用舌头托着，舔舔舔。

我痴痴地站在村口，听见有歌声，我听着，留心不让自己在歌声里站得太久，我以为我是树，扎根在泥土里，我以为我是雨，刚坠落到大地上。

爷爷给我的那根绿舌头啊，我至今还舔着。红舌头舔成绿舌头。红嘴唇舔成绿嘴唇。可是爷爷呢？

爷爷从哪里来？

 

路的右边

 

他的名字叫小笛。

他刚刚还在用舌头舔那根绿舌头，现在，他正趴在地上寻找那“绿舌头”的“尸体”。

那一群野孩子很不识趣，见到一个人就指手画脚，当他们看到小笛的时候自然不肯罢休，他们其中一个歪瓜指着小笛的嘴巴说：“你你你，就是你，你怎么能长成这副鬼样？难怪我们村今年又没评上‘新农村’。”于是另一个裂枣赶紧附和：“就是，都是你的错。”

小笛其实想说这不是他的错，但他不说。他看到拳头向他胡乱飞过来，不对，不是胡乱，它们全都稳稳地砸在了小笛的嘴上，这让他觉得很疼。于是绿舌头变成了红舌头，绿嘴唇变成了红嘴唇。

“爷爷，爷爷……”小笛觉得很疼，于是便喊出声来，每当他喊出声的时候，爷爷就会出现在他面前，把所有坏人都打跑。

“爷爷，”他继续喊着，徒劳，“爷爷，你到哪里去了？”

是啊，爷爷，你到哪里去？

 

 

路的左边

 

歪瓜裂枣们，他们那么凶恶，但最终还是败退了。我胜利了，不是因为我打赢了他们，而是因为他们没有打倒我。我从来不惧怕凶恶。

现在的我正趴在地上找那根“绿舌头”的“尸体”，它在自己被打时率先被打倒了，掉在地上。我好找了一阵，终于放弃，决心不再找它。我踉跄两步在树底坐下来，倚靠着树干。当我抚摸着嘴唇和下巴的时候，爷爷就来了，拿着一根绿舌头。

爷爷走到我的身边，静静地看着我。我看到爷爷眼里噙满泪水，那泪水此时也同样噙在我的眼里。爷爷说：“来来来，小笛，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爷爷把我抱在怀里，他的力气很大。他用手指抚摸我的嘴唇，他说：“小笛，爷爷爱你，这世上所有人都爱你，爷爷不会骗你。”

我用我的眼睛注视着他，我百分百相信我的爷爷，我知道爷爷不会骗我，我知道这世上所有人其实都爱我。

爷爷把手中的“绿舌头”塞到我的嘴里，还是那根绿舌头，我舔舔舔，永远舔不完的绿舌头。但是这一次，我把它吐出来，我不要绿舌头，不要。那么多年，每当要离开的时候，爷爷都会给我一根绿舌头，这一次，我不要爷爷离开。

“爷爷，你到哪里去？”我扯着他的袖子问他。

“爷爷要到远方去啊！”他笑着回答我，我看不出他脸上的痕迹。

“小笛不知道什么是‘远方’，小笛不让爷爷去‘远方’。”我哭丧，爷爷却一直笑着。

野马，野马。梦的嫁衣。你说的远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路的右边

 

他的名字叫小笛。

现在的他正趴在地上找那根“绿舌头”的“尸体”，它在自己被打时率先被打倒了，掉在地上。他好找了一阵，居然找到了，他赶紧把那“绿舌头”捡起来塞到嘴里，那味道很沙，混着泥土，但是他舔舔舔，一点也不在乎。

“小笛，小笛。”他听见有人叫他，他应着，他想一定是爷爷。

他顺着声音来的方向走去，那声音很近，但其实很遥远。他穿过土墙和矮楼和烟炊和人家，来到草房子里。

草房子里很黑，只点了一盏灯。他感觉到有人走动，于是他朝着黑暗喊着：“喂——爷爷，爷爷，是你吗？爷爷？”

“爷什么爷！”他听到黑暗里的那个声音很尖锐，他不是爷爷，“这老东西，早不死完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大夏天的，那还不臭死了个人？”

“小笛，你过来！”小笛辨认出这个人的声音来，是他的小姑。

小笛慢吞吞地向声音来的方向移过去，他看到灯光下原来还有别的东西，是一个人的身体。

小笛走到那身体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用尽十年的记忆打量着这个人。矮小的身躯，扭曲的轮廓。那灯光下丑到变形的身体，那满脸的斑点和皱纹让他感到害怕，让他想起一张黑树皮。他是谁？爷爷，就是爷爷，他不敢相信。

“你不要拿你那张鬼脸看着我！你看他手里那什么东西，赶紧给我把它丢了。”那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小笛没有说话，他顺着灯光，向爷爷的手指看去。那枯萎的手啊，此时正握着一根绿绿的绿舌头。小笛伸手从爷爷的手中把绿舌头取下来。他撕开那包绿舌头，已然化开的“绿舌头”从细缝间流出来，他不管，他拿着那根“绿舌头”，舔舔舔。爷爷手中的那袋“绿舌头”，他把它撕开，贴着他的嘴唇，用舌头托着，舔舔舔。

“你究竟在干什么？”那声音很生气，但小笛听不见。

他只是依稀听见有歌声，他听着。他留心不让自己在歌声中站得太久。他好像看到爷爷向他走过来，他听见爷爷说：“小笛，小笛，你的嘴唇很温润，你的眼睛很漂亮。”他说：“来来来，小笛，让爷爷好好看看你。”他还说：“小笛，爷爷爱你，这世上所有人都爱你，爷爷不会骗你。”

小笛把“绿舌头”伸进嘴里。那从中间微微开裂的嘴唇，很别致。

他知道的，那是爷爷告诉他的，所以一定是真的——这世上所有人都是爱他的。

他向前走去，痴痴地向着有光的方向微笑。他知道爷爷已经成了风，成了影，成了方向。

那方向，是野马吗？是梦吗？还是那近在眼前的远方？

 

 

 

 

 

学生姓名：林承志

学    校：长兴中学

年    级： 高二

班    级： 1班

指导老师：佘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