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题】路与行（郑欢欢）

一：

 

乔安伸手撕掉那张体校寄来的通知书时，我正立在她的身后，距离她的轮椅有些距离。那天学校顶楼天台的风很大，被撕碎的通知书被秋风席卷着到处飞扬，像没有了依靠的蒲公英花，漫无目的的飘荡。偶有一片落到我的鼻尖上，书墨飘香。

前方的乔安垂下头掩面哭泣，我看着她低垂的背影，一种孤立无援的困苦骤然充斥周遭，环绕着的空气仿佛都被渲染了无助的味道，梦想破灭的绝望席卷全身。

“叮当——我，再也站不起来了。”

乔安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颤抖的双唇里吐露出这句话时，好似花光了所有力气。她心力憔悴，瘫坐着，眸子里雾气朦胧。

 

二：

 

乔安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出色的短跑运动员。自打她为自己立下了这个目标，她就开始不断的为了这个梦想而努力。

清晨五点，我仍在被窝里温梦的时候，她便穿戴洗漱好，独自一人在操场上一圈一圈的奔跑，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没有一丝的疲劳。某个夏季的清晨，刚晨跑完的她端着豆浆坐在我的身旁，在着我的耳畔呢喃，她说：奔跑是她生命存在的意义啊。没有了奔跑的生命里，除了黑暗，她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色彩。

可如今，这些色彩，真的消失了。

在那辆失控的轿车撞向她的那一刻，乔安生命里所有的绚烂都被阴暗所替代。残留的，或许只是那双再也没有知觉的双腿而已。

“叮当，你看她们，跑的真快啊。好想再感受一下奔跑时迎风而上的满足感和刺激感啊。”乔安看着CCTV5转播的体育赛事时，口中喃喃。

“可惜，我好像再也不能体会到了呢。”她眸子里的光亮在她看向双腿的那一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尽的迷茫：“叮当，怎么办？我的梦碎了，貌似，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她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中流出，声调喑哑。

我上前拥住她，静默无语

乔安的悲伤像是长上了翅膀，飞满了她整个心上。又像是衣服上去除不了的污渍，碍眼肮脏。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失去了心神，只呆呆的静坐在房里，像是永远给不了他人好心情的阴天一样，一言不发，表情永远阴冷着。手里只知道一个劲儿的重复着撕扯着窗帘边角的动作，纠结着撕扯着失去了原状。

那年的深秋，仿佛格外的漫长，原本嘈杂的世界，在乔安不能再行走的那一刻，变得异常的清冷。我不知道还能安慰她什么，只知道梦想破裂的碎片太尖锐，划在身上是阵阵的疼，深入皮肉。即使是乔安这个要强的孩子，也难以承袭这痛楚。

时光就在这样无言且迷茫的日子里静静走过，乔安病房阳台前那株茶花开了又谢，朋友亲戚们来了一批又一批，最后都消失不见。

乔安在那段日子里狂躁过，平静过，屈服过，不安过。体校寄来的通知书被撕了一张又一张，打来的电话无一不是被她忽略，友或者直接接听，然后丢下一句：我瘸了，不能再跑了。然后挂断，不多说一句话。

我陪伴在她的身边，见证了她那段眼泪泛滥的日子，也目睹了她的泪渐渐变少，面容趋于平淡的时光。

 

三：

 

经过了漫长且阴冷的冬季，万物苏醒的春终于来到。

柔和的杨柳在午后春光的照耀下树影斑驳，风拂过，不安分的颤动。仿佛那青春在我们身上埋藏的不屈服因子，在春风的触摸下蠢蠢欲动，渐渐萌芽。

经历了一个秋冬的乔安好了很多。

再也没有像一开始的自暴自弃了。眼泪，也是几乎见不到了。虽然偶尔看到体育转播时还是会目不转睛，但眼里却再也没有之前的血丝弥漫雾气朦胧了。

她开始渐渐的走出病房，接触春天的柔光。

我推着轮椅，看着她沐浴在春光下的脸，少了先前的紧张麻木，多了一丝轻松和开怀。她的眸子里覆盖的也没有先前的迷茫，反而，多了分柔软和释然。

之后我又尝试着带她离开医院，推着她前往盲人学校。

我们到的时候，是上课的时间，原本以为只能在校园里转转就离开了，却在操场处碰到一个班级的学生上户外课。我推着乔安到了那群小学生的面前。

阳光很美，柔密的落在那群孩子身上。我和乔安看到，他们的眼里没有光亮和温度，一样望去，仿佛是黑暗无边的深渊。

他们的眸子里，折射不出这个斑斓的世界。

“咦？”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小男孩，站在了乔安的面前，肉嘟嘟的手一寸一寸的前行，直至抚到乔安的眉心。

“姐姐，你的眉心怎么蹙起了呢？”他好似有些不满意的嘟起嘴，奶声奶气的说道：“妈妈说了，蹙眉的人啊，会很不开心哦，而不开心的话就不能长命百岁哦。如果不能长命百岁的话就吃不到冰激凌，巧克力，棉花糖了啊……”

后来小男孩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可我却听不大仔细了。我的目光，停留在乔安那张被眼泪肆虐的脸上，我想，她也觉得小男孩虽然童言无忌的话里，却大有着道理。

面前的这群孩子们，虽然只有黑暗相伴着，但他们的乐观天性从未因为看不到这个世界而消失，反而，他们仍旧过的很好。这个世界上，总是有着这样的人，他们生来就没有了选择健康无恙身体的权利，但他们从来都不觉得悲伤。好像美丽的时光给他们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将他们的眼泪埋葬。他们很好的待着他们自己，用世界的美丽托衬自己的欢喜。

乔安的身体仿佛有些颤抖，她伸出手拥抱了小男孩，嘴角展露浅浅的微笑，周身残留的冰冷被小男孩的阳光开朗驱逐，渐如云烟消散无踪。

我见此释怀。

回到病房后，乔安面对阳台，回头侧眸看我：“叮当，我好像，有些想通了。”她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

我透过明媚光线对上她的目光，恍惚中，她那双洋溢着青春朝气的眼又回来了，与我记忆里奔跑时自信的她重合在一起，流光在那一刻仿佛静止，我转身擤鼻，拼命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

 

四：

 

“叮当，你看。”半年后，当我高考结束去看望乔安的时候。乔安伸出左手对着我晃了晃手中紧握的那张《只要心灵流浪远方》的出版合约，右手转笔的动作持续，脸上带着几分欣喜：“多亏你当时给我看的那几本励志书籍，要不然我还真想不到我这样一个残疾的人还能有什么用途。也幸好我是文科生，这些年学的几句酸话也总算是派上了几分用场。”

她说个不停，又过了一个秋冬的她已经完全脱离了悲伤的状态。从她的身上，我完全看不到曾经那个无助阴冷的乔安。仿佛那只是我记忆中的一个臆想出来的人物，好像，从不曾存在过。

“叮当，那些日子里，多谢了你了。”乔安真诚的看着我，眼里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谢意。

“若不是你，我不会明白，即使我不能行走了，可迈向远方的路却仍旧没有消失。改变的，不过是我前进的方式而已。只有心灵勇敢坚定的流浪远方，即使没有脚步，你也可以朝着梦想前进。行与路啊，有时候真像那岁月的两生花，相生想依，可我们的路，却又并非是要靠行不可。走完一段路，有很多种方式。按照常理来说，无论怎么前进，大家都是可以走到终点的。可不同的，却是大家是否有不顾一切勇往直前的信心。有些人，一开始一帆风顺的朝着终点进发，却因为中途走了岔道口或者是被石子绊倒就放弃了原有的梦想，从此一蹶不振。而有些人，即使他们选择的道路上有荆棘，却仍旧是舔着血走完了路，到了终点。在路上，谁都不会比谁好，就算那些比我们提前开走的人，他们赢在了起跑线上，可若没有决心，也会输在路程之中……”

我看着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眼眸里装满了此时那个自信又欣喜的她，一个劲儿的附和赞同。

 

五：

 

从乔安那里出来后不久，我便踏上了我的大学之路。提着大包小包，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高楼大厦带着疏离的冰冷矗立着。我对这个完全不熟悉的环境有些畏惧，可转眼间，我想到了乔安那日发自内心的感慨，骤然定心。

拽了拽肩上的书包，我迎着阳光泛起微笑。

我也要像乔安一样坚强的活着，即使在这个疏离的城市里受到了挫折，也要一行一步，扎扎实实，坚定无畏的走下去，让这条自己选择的路上，繁花遍地……

学生姓名：郑欢欢

学    校：矾山高级中学

年    级： 高三

班    级： 1班

指导老师： 谢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