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2题】十几岁的路与路（戴彬媛）

十几岁的路与路

【1】

夸张点说，周三的班级月考考得人眼镜度数越发阔绰。

密密麻麻的字符汇成黑茫茫的海洋，做几道题便要停下来揉揉干涩的眼睛，而思绪像屋檐上残留的几根蜘蛛丝，随风飘散。

不夸张点说，也搅得人神智处于半疯癫状态。

夸张点的版本目前没有办法通过做数学题时各种光怪陆离的方法得以证明，而不夸张点的版本在晚自习上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推开教室的门——作为非官方（即家长自发组织）的晚自习组织，教室租在小镇偏南一偶，地方之闭塞总给人韬光养晦之感。一号欢蹦乱跳，非常洒脱地撕开一包栗米条的包装袋，伸到我们面前：“今天十三号请客，大家只管吃。”淡黄色的灯光下，套在“灰太狼”校服里的一号笑容明媚，亦如夏花初绽。在周末不用穿校服的时候，一号总喜欢穿色调很温柔的衣服，站在阳光下，言笑晏晏。

十三号抓了瓶咖啡，小声嘀咕着自己要先喝一口，免得三十四号来了以后和他抢。十三号，小眼睛小鼻子，因为体育达标不测视力大呼自己亏了，学习A+，前几个学期一直担任班级里的纪律部长，因为身高比较“浓缩”，所以众人戏称“纪律不长。”

四十七号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加入我们的行列，一起搜刮十三号的零食。四十七号和三十四号，是我们班两个横冲直撞一往无前的疯子。他们在每周已经有八九节竞赛课的基础上，又毫不犹豫加入学校官方组织的竞赛班。

四十七开始疯狂吐槽一号1000多的手表。

“哇靠。一号你这个白富美。”我轻蔑地看了一眼一号，和她那只高大上的蓝色手表。

“你呢？你那只玫红色的美丽的swatch。”

“远没你的贵。”

“你！拜金！”最后一号义愤填膺地下了结论。

十三号捏着喝空的咖啡罐，学着一号的语气：“你！拜金！”

“你！十五号！”我挑挑眉。十五号是我们班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和十三号的绯闻常常刊载于班报头条。看着十三号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样子，我特别想在黑板上写下：我机智的啦。

三十号在写摘记，摘得是各种外国诗。我说我最喜欢的外国诗是《珍妮说她吻了我》。于是一触即发，三十号开启聪明脑袋瓜的百度功能：“嗯。当中有句好像是这么写的，珍妮从椅子上跳起来，吻了我。其它我就想不起来了。”

“好像还有一句是，时光，你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

日光灯下，我发现有些东西，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比方说月考，日复一日的题海战术与被压缩得所剩无几的睡眠还有巨大的眼袋黑眼圈。

只要时光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容许我们一起走过十几岁这条忽明忽暗的路。

【2】

有时候，我也会厌倦生活。

试卷，排名，体育训练……日子被一把没有审美情趣的刀，切割成太过于单调的泥土块，它们随着上课铃下课铃，又一块一块逐渐消失。

“八号，你还敢和我说你这次月考科学没考好，信不信我打你！你考很好啊，171分（后来发现答题卷上其实只有170分）。”周三历来是我的倒霉日，而倒霉日的月考长满墨绿色的霉菌。放学的时候，上午第一门考的科学，成绩已经出来了。背着书包，准备回家，在楼梯口遇见十七号。十七号是我的好闺蜜，这种女生在每篇青春小说里都会有，扎着干净的马尾辫，有一层薄薄的刘海，被优秀喜爱，笑起来很甜。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174啊，你考得比我好，有什么立场说我！”七八年级，科学是我所有科目中考得最稳的。但九年级开始，长期以来学业不精。我的科学像一个外表光鲜的苹果，从苹果心开始往外发烂。

“我的立场就是我考完科学没有像你一样哭天喊地！”

“靠。你考得比我好啊，我要是考174肯定笑靥如花。”

这时候四十七号踱着步子走来。

十七号说：“嘿，四十七号，你科学考得很好啦。”

“几分？”

“170。”

“靠。”然后他转身回到教室，留给我们一个挺拔的背影。

十七号愤怒地冲他的背影竖起了中指：“八号，你看看，怎么会有这种人！”

“对于他来说确实没考好啦！”我说。

“我走啦。”我说着，突然很用力地抱了抱她，她的发丝摩挲着我的下巴。

当我觉得我厌倦生活的时候，我会突然猝不及防地发现，我其实是深爱生活的。比如说四十七号干脆利落的“靠”和背影，十七号的嬉笑怒骂，甚至试卷上不够漂亮的分数，这些真切地提醒我，我们正年轻。

十几岁的路上，不可能没有弯月凄凉，只有星辰如洒。

但是，我们应该磕磕绊绊地，互相拥抱着走下去。

【3】

“八号，恭喜你们啊，你们几个平时一起上晚自习的人，大多数考得不错。”三十九号的妈妈拿着一张红花花的成绩单，说。

三十九号的妈妈是我们级段除我们班外另外一个重点班的任课老师，仗着和三十九号是同学，我去她办公桌上借纸巾。

我抽过两张纸巾，然后凑上去草草瞥了几眼，三十四号第一，我和四十七号并列，一眼扫下来，班级里一至六名都是一起上晚自习的同学，可惜这次三十九号和十三号发挥得不好。突然想起来三十九号期中考后的那个星期请我们一起学习的人看电影，欢庆他的字已经“金盆洗手”，不再龙飞凤舞、靠人揣度了。他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笑说希望到时候同时欢庆我们一起学习的八个人期中考大捷，而非找寻心灵的安慰。

我不太会和大人说话，随便点点头，就跑出了办公室。

本以为我很在乎成绩，更露骨点，排名。

后来发现其实我更在乎的，是一个温暖的团体。

没错，团体。

喜欢三十四号刷题时豪放的架势；喜欢四十七号课间操时背高中英语必修二的词汇；喜欢一号突然抱住我：“让我抱抱你。”；喜欢三十号融合理科学霸和文艺青年各种特点的言行举止；喜欢十三号逗比的一切；喜欢三十九号一节课可以做完一面多超级难的竞赛卷；喜欢二十九号心如止水，静水深流。

即便半年后我没能如愿自主招生考上一中，我也不会太过于难过，因为我们一起战斗过，这样已经足够美好了。

我亲爱的，三个篇章加起来，约等于月考，约等于在各种考试之间“颠沛流离”的我们。

十几岁的路与路，每一条都是风景独好。

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也不枉曾经青春正好。

学生姓名：戴彬媛

学校：永嘉县实验中学

年级：九年级

班级：16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