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9题】君子有度，也应有毒（于方仁）

君子有度，也应有毒

“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一语，我最早是听别人讲做人的道理时候知道的，要想成为被人器重的君子，宽广的胸怀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可又有“无毒不丈夫”这样一句看着十分矛盾的话，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查阅了各方资料之后，结果却发现，这一问题并不是那么好解释的。本以为“无度不丈夫”应当是儒学正统中先提出的，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句话的出处。反到是“无毒不丈夫”最先见于文献中。一种说法认为，“无毒不丈夫”是元代时产生的一句民谚，而上句原应该是“恨小非君子”——由于元代当时混乱的局面，坚守仁义的人们尝不到甜头，而狡猾奸诈之人却能占得便宜，于是这两句话就应运而生。在元曲中这两句话不止一次地出现，也印证了上述说法的合理性。

元·王实甫《西厢记》第五本第四折：“你不辩贤愚，无毒不丈夫。”

马致远《汉宫秋》：“教他苦受一世，正是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短命的元朝过去之后，传统儒家文化得以恢复，于是“无毒不丈夫”便被拨乱反正，变成了“无度不丈夫”。然而前者并没有因此而销声匿迹，事实上在明代的著名小说《三国》、《水浒》中，我们依然能见到前者的身影。这两个不同版本也一并流传至今。

初步了解了文字的出处之后，要说到对这两句话的理解上来。可是这其中，模糊的语言实在太多。哪些人可以被称作是“君子”？“毒”又该如何理解？

谈到君子，《论语》一书自然而然浮现在我脑海中。在这一部经典中，孔子可以说无时无刻不提到君子的概念。每隔几段，便能看到孔子关于君子的论述，他对君子所提的要求，以及君子与小人的对比。不过，全书中没有一句话对君子下了明确的定义，用现在的话说，那些都只是用作诠释的方法在说明，而要对君子这样的复杂概念下一个精练准确而又被广泛认可的定义，似乎是不太可能的。况且孔子对于君子提出的要求，可以说是几近完美，那就是圣人的标准。就连他本人，也不能轻易说自己从来没有违反过其中的任何一条。我们也可以说，这些是孔子提出的一个崇高的理想。他的一生就致力于成为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并且把这一理念推广到全社会，希望所有的人，上至君王，下到百姓，都能认同他所提出的观点，最后推广到实践。

然而“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真理”，做人的标准也不会一成不变。尽管长期以来，孔孟的儒家学说都作为中华文化的主流思想，但是我们也应该想到，孔子死后的两三百年内，他的学说都没有被采纳，直到汉朝儒学才成为治国之道和招贤纳士的标准。而且也只有在和平年代，儒家学说才体现出它的作用。在乱世当中，没有关键时候心狠手辣的作风，也无法成就大业。这应当也就是这两句截然不同的话分别诞生的原因。我们也不妨不要墨守成规，更加科学辩证地来看问题，把“君子”定义为顺应时代，能够实现自己理想的那一类人。若照此说来，“无度不丈夫”与“无毒不丈夫”就不互相矛盾，而只是在不同时期所体现的不同真理而已。

让我们来看看唐太宗的历史：太宗李世民上位的过程并不光彩，他是通过发动政变才得以登上皇帝宝座的。他在与其亲兄，也就是先前的太子李建成的皇位之争中，果断出手，将他的亲哥哥一家灭门，若是以礼教来看，这是大逆不道，罪当万死的卑劣行径。然而后来却又是他，在治国上展露出了他的卓越才华。太宗在位的二十三年间，立下丰功伟绩。他在军事上，平定外族叛乱，统一全国；政治上，奉行开明廉洁的大方针，选官清明，施政也着眼于民生社稷。这期间，社会太平，经济也回稳并得以迅速发展，史称“贞观之治”。他还创下与魏征之间的佳话，被后人称为君臣关系的典范。

时至今日，这两句话又被赋予了新的含义。如今不像古代战争频繁，也逐渐发展起了较为健全的法治社会，但“毒”一词不一定要确定成贬义。今天想来将“无毒不丈夫”与成功人士应当具备的关键时刻出手果断的性格关联起来，是十分恰当的，而不可曲解成不法的勾当，让坏人们以此言为借口。从商多年的人也许会说“经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其中奉行君子的大度风范，固然能使人结下良好的人际关系，从而为成功打下基础，但优柔寡断之人毕竟还是成不了大事。前一秒是朋友，下一秒是敌人的场景也不少见。若是这时还一味地采取礼让于人的软弱态度，到最后只会把机会拱手相让。

君子要与人交好，必要有宽广的胸怀，而在关键的机遇出现之时，亦要果断出手，与原来的朋友竞争也未尝不可。然而更加重要的是，在做这一切的同时，要时刻牢记拿捏好分寸，要是欺人太甚，难免会触犯到道德甚至法律的底线，而终将被世人所唾弃。

总而言之，我的理解就是，“无度不丈夫”和“无毒不丈夫”，两者都有它的道理，我们也应当各取其所长，真正成为现代社会中的君子，做一个有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