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倔牛

老倔牛

  最近看了《入殓师》，突然发现“死”这一件事情。想为了一个人写一篇文，她属牛，今年应该已经有八十岁左右了，的确，若不是去年办的寿宴，我恐怕都不知道她的年龄，她是我奶奶，活脱脱的一个倔牛。

  小时候，除了跟在二姑夫后头，就是奶奶带的，网上曾经传过爸爸妈妈带的孩子和爷爷奶奶带的孩子的差距，小时候的我的确就是这一典型例子。可也无法忘记，在我刚出生办满月酒的时候，奶奶忙上忙下的替我准备，这些我是听母亲讲的。对于从前，我的印象很有限，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拼凑不出一件完整的事情。有奶奶替我擦屁股的情景，是在一个午后，阳光很暖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现在还记得，明明就很普通；还有奶奶带我去看戏文，什么戏倒是没印象，可记得看完之后嘴馋的我要买个那种削好的用棒子串起来放在玻璃柜里的那种菠萝，吃的很有滋味；因为年纪小的缘故，比较任性，一次出去玩硬是要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可是已经洗了，所以又哭又闹，惹得父亲生气，打我，这时候奶奶慌忙走上楼来，结果跌了一跤……好像一切事情都是再简单不过，却在我脑海里深深的存了进去。

  随着我的长大，和奶奶的代沟越发的明显。我是个很随性的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懒人，对于家务活，说再多也是不太爱做，除非是哪天兴致好来了兴趣，才会干得津津有味，我也从不想要做一个什么贤良淑德的人，可怕的不是不做，而是无所谓。老人家从小干到大，自是喜欢能做家务的，于是免不了唠叨。饭桌上我正起劲的同母亲讲话，奶奶一句插进来，瞬间闭嘴，心里会有太多太多的责怪。跟老人家也不曾有什么共同话题，再者又多了个妹妹。同奶奶的关系并不是特别的好，即使不多说话，却是一种同在屋檐下的习惯和亲情。

  奶奶并没有减少对我们几个姐妹的关心。奶奶生了五个娃，其中两个男娃各拥有了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所以，奶奶只有我们四个孙女，这辈子没抱过孙子，她一定是想抱孙子的。每次一有好东西，她会分好，明明是她自己的，可那份里没有她的份。我不吃饭，她一定会耐着性子，一大把年纪了还扯着嗓子一直叫我下来，让我多少吃点。我不会做菜的时候，都是扯着奶奶半夜给我炒饭，后来会了，再也不需要麻烦她。并非是心疼她，不过是吃腻了她做的，嫌弃她做的，还是觉得不如自己的好吃。说出来真的有些羞愧。一个冬天的晚上，我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很晚，父亲气不过把楼梯口那扇门关上了。我无奈在我们家木质的沙发上躺了一晚。中间奶奶过来过，然后母亲也下来。她们一起劝我上楼，我的脾气上来就非不上去，青春期真是好笑，我真么赌气并没有用，伤的反而是自己和身边这些人。后来母亲没再多说也上去了，奶奶顶着七十多岁的年龄慢悠悠的走过来，替我拿了床被子，我一掀，气呼呼的闭着眼睛，黑漆漆的，不知道她站了多久才回去。那天晚上我还是觉得冷，最终没能抗战到底，因为有那床被子我才没能在第二天感冒。

  前几天我在二姑姑家，陪她小聊了一会儿。二姑姑同我说，你奶奶一大把年纪了，迟早是要走的，恐怕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她也和我说过，她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也不怕死，却舍不下我父亲。奶奶一直住在我们家，因为觉得她一把年纪上下楼不方便便让她住在楼下。她即使是到现在这个年纪也一直不停的操劳，吃得少，做得多。我一直劝她，别再做了，好好休息，不需要管那么多。可她不依，比如说一日三餐，她非得自己做。说了许多遍，她就是不听。这时候父母总会感慨——哎，怎么那么倔的。母亲后来说起这个，只说是，一种自尊吧。

  奶奶也是个热心的人。一次我上课，因为怕来不及就叫了附近的电动车，在我们这种农村里，这种车子很普遍。而司机恰巧就是同一个村子的。他仿佛见过我，猜我是奶奶的孙女，我点头。他就告诉我，小时候他穷，差点没得吃饭，奶奶好心帮过他。包括从前我说过的那个无父无母的阿公。我想这多少和我爷爷七岁当家的经历有关，有句话不是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么？奶奶和爷爷一生也不过是踏踏实实干农活的老实人，日子再难过，也这么熬过来了。现在的奶奶会和和气气对待同自己关系比较熟的外地人，在这个小镇里有太多来自异乡的人，奶奶每每过节包粽子，做清明果，都会给他们捎上一份，也会同他们聊聊天。老人家的热心，少不了。

  最后，让我想起了去年拍的那张照片。那天是奶奶的生日，我们替她在某酒店里简单的办了个寿宴，那天拍了一张照片，是奶奶坐在最中间，头戴寿星的那个“王冠”，周围是一辈又一辈的人，大的有姑姑妈妈们，小的有侄子侄女们。照片至今仍在我们家放着。很温馨，倒有些天伦之乐的味道。

  这篇文章并非要赞颂奶奶是多么一个厉害的人。只是怀着这些年来的感谢与感动，还有，年少不懂事那些任性与叛逆。这一生，除了父母会无怨无悔的为你付出以外就是曾经也这样为父母付出过的这些年迈的老人了。谢谢，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