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夜行

小时候，父母在外面工作。我一个星期见他们一次。我们通常是坐最早的火车去，坐最晚的班次回来。爷爷在家里照看田地走不开，多数时候不能陪我们，只能晚上来接。我从火车上下来，站台上人少风多，勉勉强强地赶走我的睡意。我乖巧地拉着奶奶的手，在原地等着火车开走。随着汽笛声越来越远，我看见火车隐去的方向闪着银光，就知道爷爷来了。

爷爷照着手电朝我们走来，成了黑夜里的眼睛。爷爷有气管炎，冬天的时候老是咳嗽，那咳嗽断断续续的，时缓时急，在夜里听起来有点粘稠。春天的时候就好些，爷爷走得也快，那手电的白光显得活泼好多。和爷爷碰头了，我就爬到爷爷的背上。爷爷的背上有舒服的味道，是田野与夜色混合的香气。我把头贴在爷爷的背上，看着前方的被照亮的一小片路，听着奶奶温柔的语调，渐渐地进入了梦乡。梦里的黑夜，缀满了星星。

我没有惧怕黑暗的记忆。

上学后要在学校里住宿，我开始想家。一天晚上，我趁着晚上的月光，从寝室里溜出来在校园里走。多次经过校门，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自己走出去。当时的校园很静，全然没有白天的浮躁，那些教学楼都闭上了眼睛，道路旁的树木消了戾气，不再板着脸唬人。草丛里有不知名的虫子在悠闲地唱着不知名的歌。我抬头看见月亮与云朵相拥，显出朦胧的美感。一个人，一条路，来回地寻找，不断地自我说服。

后来，沉沉地睡去，梦里的路上，点满了灯光。从此，我开始喜欢上一个人夜行的感觉。

记得有人说，珍惜每一个自己留下的脚印。因为有些载满陪伴的温情，有些记着珍贵的思绪。我想，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路，总有人一起走，总有些路值得走。

唐弢在《自春徂秋》中写道：“孩子从茅草里钻出来，手里高擎着一朵晚凋的野花，高兴地跳跃着。‘你拈住一个春天了’，我脱口而出地说。”环顾四周，今年的春天正慢慢沁入身边的每一株花朵，春气正在温和的夜色中发酵。我独自从夜里的路上归来，脑海里都是迷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