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事》（四）

（六）真的告别

经过六月这一场会考，Y和C君，以及更多为高考奋斗的同学们就要进入紧张的高三。

会考水水的，虽说是九门功课外加通信技术十门考试，可大多很基础，分数也并不重要。

也许就是因为太水，第一天考试的上午下起了雨。

 

考场是遍及全市的，小Y被分在不远处的另一所高中，而C君则在本校。第一天考完，从外校赶回来的小Y有点疲惫。她是很讨厌下雨天的，这让她没什么力气，心情也烦躁。

 

嗡嗡……“下过雨的天气好清爽啊，要不要出来走走。”

会考时很多人都回家了，这时候出去应该不会碰到什么不该遇见的人吧。Y有点忐忑，可她并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是的，幸好她没放弃。

 

他们相约10：30分在宿舍楼下见。两人都穿着校服。Y的记忆里，好像很少有C君不穿校服时候的样子。只一次冬日里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冲锋衣，Y记着了。然后当天在食堂，在路上，Y竟然遇到了另外两个和C君穿着一样衣服的人。C君说他也看到了：“看到没有，我的眼光是被大众肯定的吧！（偷笑）”

 

刚下过雨天还有点阴，天上没有星。

 两个人就这样行走在路灯昏暗的校园里，从宿舍到操场。

他们俩选择了比较干的一片草坪坐下了。C君盘着腿，小Y则是用双手环着双腿坐下。这与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格迥然相异。因为她是紧张的。

 

聊点什么好呢。

“你，高三有什么打算？” C君看小Y就傻傻地盯着远处的地面，首先开口了。

“啊，没什么打算。好好学习哈哈哈。”

“考……哪里？”

“你考哪里？清华吗？”

“努力吧。当然想考清华，只是不一定考得上。”

“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不过，我感觉我可能考不上。”

“文科干嘛去清华，努力考北大吧。他俩好像只隔一条街。”

“好啊。反正你考哪我去哪。”

“要有自己的主见和打算呢，不要为了我，太傻了。”

“哦……”小Y又望了望天，“不要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么，聊点轻松的。”

事后证明他们的话题仍旧沉重。因为他们聊到了同学、家庭。尤其是家庭，小Y从C君的叙述中得知他的父母对他抱有多大的期望，而考上清华就是C君心中最能报答他父亲的。那时候小Y才真的觉得自己是他的负担了，可是怎么办呢，她喜欢他。

这不算错误吧。

 

与C君在一起的时光总比想象中短暂。小Y瞄了一眼手机。11：30，恰好一小时了。C君提议回去，小Y便起身了。他们坐的不远，差点点就彼此依偎。但也不近，因为他们没有谁首先踏出这一步。

 

小Y是有点不甘心的。再次回到宿舍门口，小Y做了告别：“嘿。明天要考化学了，我化学很烂的。给我加油吧！”她伸出了右手，坐着握手状。这已经是她最勇敢的尝试。

“嗯，一起加油！”C君和她礼节性地握了手。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两秒。Y心里的时钟却在那一刻停止摆动，定格。

 

“惨了，刚才我把手机借给室友发短信，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刚到宿舍Y就收到了C君的短信。

“那…怎么办。应该没关系吧，他不会乱说的。只要你父母和老师不知道就好啊，不要太在意。”

“恩，我只是有点不好的预感。”

“安心啦，晚安！加油~” 小Y满足地发了睡前短信，却不知道第二天迎接她的，就是C君口中的“不好的预感”。

 

化学题确实出的十分简单，这是Y在高中第一次尝到提前交卷的滋味。回到宿舍准备去吃饭，又收到了C君的短信。这次与以往不同，因为很长、很长。

“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父母和哥哥没有提前通知我就到了宿舍。他们随意翻看了我的书、本，却翻到了我的日记。日记里的内容几乎都是关于你，头一天写着不要联系你，第二天又写忍不住不想你。父亲很生气，冲出门走了。哥哥和妈妈在宿舍坐了一会，决定让我高三在外面租房子住。手机我也不用了。高三很关键，要加油。也不要再想我。wish u well.”

 

小Y愣住了。本来已经打好了食堂二楼她最爱的套餐，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把他们扔在垃圾桶里，抹着眼泪就往宿舍外面跑，她想去操场，去吹风，去吹风……

刚出宿舍楼却看到了C君，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哥哥拎着大件行李，妈妈卷着被褥。一家人象躲避瘟疫一样地，从小Y的眼前逃离了。她躲在宿舍楼拐角，一边看着渐渐远去的C君的身影，呢喃着：再见了，再见了，再见了……

不知是泪水先模糊了眼睛，还是C君的搬离先为她的心蒙上了灰尘。

 

室友问她眼睛怎么肿了，又为谁哭成这个样子。

小Y说没事，因为以后再也没有理由哭了。她再一次删掉了号码和以前的短信记录，虽然那个号码她早已经烂熟于心。但她知道现在那个号码再也不属于C君，而是C君要努力报答的人。小Y应该知道，她和未来，哪个对C君重要。

 

（七）陶瓷罐的秘密

Y因为与C君的诀别，又消沉了好几个星期。她找不到方法和理由，让自己不去想那件事，不去想那个人。

而与C君同在一班的J，也是Y的死党，第一时间嗅到了不对劲。

第一次来她训斥Y：“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因为一个男生你就整天哭鼻子的，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Y了。”

第二次来她刺激Y：“我一点没看出C君因为你受到什么影响，他从没问过我你的事。除了之前他打了个暖壶，扎破了手掌，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人家可是专心努力学习呢！”

第三次她来激励Y：“他不是要考清华么！那你就不该这么颓废啊，也努力考清华，或者北大。而不是在这做没用功。”

是的，J的话句句在理。可Y就是忍不住伤心，忍不住不去想。

最后J不耐烦了：“我告诉你。你为了他放弃你想要的去选择他，将来肯定会后悔的，我等着这一天。”

Y直接跑到厕所里去哭了。

 

她想起了写在她每个课本封皮的一句话“Nothing improves the memory more than trying to forget.”C君曾问她为什么要抄这么多遍这句话。他觉得这句话太伤感，不像开朗、活泼的Y。Y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是啊，好像越是努力忘记，越是记得清晰。不如，把它们都写出来吧。

小Y从家里拿来了一个青白相间的陶瓷罐子。她决定以后每天晚上都写一个纸条子，把她最想说的又没处说的话写下来。卷好了放进去，也许可以让她坚持下来，坚持下来对C君的喜欢，和对未来的憧憬。

 

终于，在高一被推倒的楼已然修建完毕，从原来的三层扩展到地上五层加地下负一层。据说是为了躲避超过六层就要建造电梯的规定。小Y在面临也许是高中最后一次搬迁时，打起了小算盘。

自习课上她拿出一张白纸，上面画好了若干个格子，代表每个教室。

“如果1班2班在2层，那么三层就是…… ”不对，这样我和C君不会走一个楼梯口的。

“如果是1班2班在顶层，那么……” 也不对，还是不行。

终于她试过了所有合理而可行的方案，结果都是她和C君的可视距离超过两个楼层的垂直高度，和三个教室的水平长度，且，不走一个楼梯口。

而且，新楼有三个门，再也不似原来旧楼的一窝出了。那节自习小Y又荒废了，月考也考出了最差。年级30开外。

 

也许接下来的故事会有些枯燥，因为没有了互动，只剩下了小Y的独白。

——“今天见到他两次，我发现他不和原来的那个人一起吃早饭了，而是个高高瘦瘦的，据说是个留级生。”

——“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他，好伤心。C君你会给我加油的吧，一起加油！”

——“今天吃早饭的人有点多，我们竟然在同一张桌上吃饭。虽然没有说话没有对视，可这样的时光好让我欢喜。加油！”

——“考试成绩出来了，他年级第8诶，看来清华没差了！加油！”

——“他没考好，尖子生补课竟然也没见他身影。J说他要自己学习，不想补课觉得没用。难道他没想过，去补课就能见到我吗。”

——“J说他胖了，胖了好多好多。可我印象中的他很高很瘦啊，很安静。”

——“J说今天班主任夸他了，因为他英语考了年级最高分。比我高，可也就高一分啊。是不是下次我考的好些，班主任会在他面前提到我呢。”

——“这次英语143，果然J说班主任跟C君说我了，让他向我学习。嘿嘿，窃喜。”

——“连续两天没看到他了，他是不是病了。J也没来宿舍，没有他的消息。”

——“今天下雨了。去吃饭路上看到他和他同伴没拿伞。我就和同伴吃地飞快然后回去拿了伞，等着他出现。后来他竟然亲自来还了。好开心”

——“最近喜欢和前同桌下课后在窗边透气。一是能闲聊，二是能看到下面去厕所的人流。今天看到他下二节课后去了厕所。”

——“他好像很喜欢下二节课后去一次厕所。今天我也这样做果然遇到了他。嘿嘿。小聪明”

——“他换了新的眼睛框。从金属地变成了黑色塑料的。J说他度数涨了，兴许是读书太努力吧。”

——“最近上火了头上起了一个大脓包，医生给我戳破了还盖上了纱布，看起来怪吓人的。不知道他看到会不会关心我。”、

——“今天尖子生补课连C君的班主任都问我是不是严重了，C君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理你了！”

——“今天J中午在宿舍改错题带回来了C君的笔记本。好干净整洁。那时候多想在里面塞个纸条问候他最近过的怎么样，可一是被自己否决，二被J否决了。”

——“自主招生想了很久还是报了华约，虽然偏理工一些，可是有清华和浙大、上交西交什么的，C君说他考不上清华就可能去这些学校。我还是没有做自己独立的选择，对不起。”

——“该死的我又粗心了，自主招生少寄了材料初审都没通过。我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怎么办。”

——“他浙大的自主招生通过了！为他开心，可是我没有地方向他表示祝贺，J说他最近状态很好，不该被我打扰。那我呢，我都忘记最近自己学了些什么。”

……

——“今天把之前写的纸团倒出来偷偷数了数，已经278个了。没想到小小的罐子能装下这么多条。还有一个多月高考，肯定能支撑到云开见月明！”

——“现在真是闲得无聊，偶尔还会象抽奖似的抽出几个旧纸条看，再猜测那天是几号发生了什么，好无聊噢。加油。”

……

 

（八）终·相遇

终于罐子满了。考前一星期倒计时。

J又如往常一样来到小Y的宿舍。Y很慎重地跟她说：“只有一星期了，我想给他加油，真心的。我已经写好了，你看。”她从本子夹缝中拿出一个用笑脸封好的信纸块。

“那你这不是功亏一篑吗？这可是关键时期，你想清楚要不要送，后果我概不负责。”

“恩，我确定了。我必须要送。”

 

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小Y又一次看到了C君，他和另一个经常位居全校前几的同班同学走在一起。Y突然想到，好像C君是该专心学习的，和那个同学做好同桌，一起努力进步，而不是在这种时候扯儿女私情。

Y的心愈发纠结了，因为她和J已经走到了门口，她们要分离，是该做出决定。

“我不送了，算了。”Y没让J看到自己当时难以形容的表情，一手将平展的信纸撕成几瓣丢在垃圾箱里跑上了五楼。那一刻，她该有多难受。

 

三天的考试就像梦一样。小Y根本没来得及思考结果，就已经到了要承受结果的时候。

这天要发试卷答案顺便估分、拍合照。她在操场又遇到了J。她是该和J好好拍几张照片的。就算不为了她们的友谊，也该为了她为Y说了多少和C君有关的话题，让她偷着乐。

可这次J带来的，是坏消息。

“C君语文答题卡选做题竟然没涂上去。他一向很细心的啊，差不多20分呢，应该考不上清华了。”

小Y还没来得及考虑她的估分，就开始了一上午的愁眉苦脸。“他该多伤心啊，我也好难过。”那一刻甚至Y想过她也一定要考的糟糕些，这样才有正当理由报考和C君一样的大学，应该就是浙大吧。

她之前查过很多次浙大的资料，文科并不是它的强项。而之前三届也只有不到五人去了浙大，无一文科。可她还是坚持要报。

她是有些疯了。

 

C君竟然约她见面，就在估分完毕的那天中午。

他们相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相见，可事实是他们都吃过了午饭。

因为过了饭点，又怕遇到其他同学和老师，来饭店总是安全些的。

“好久不见，你考的怎么样？”

“不太好，不过，没你那么惨。”

“我应该报浙大了，加上20分应该可以的。”

“那我也报浙大。”

“你该去北京，北京文科好的学校很多。”

“那我们不就是异地了。那就没未来了吧。”

“也许是吧。可是你该为自己好好想想。”

 

短暂地对话结束，C君问他们该如何度过这个下午。因为C君家并不住在城里，Y提出要带他在城里逛逛。他们路过了一家德克士，在里面点了些薯条、汉堡和可乐。

“之前J说你手被暖瓶扎破了，现在还好？”

“啊，噢。其实我的手不是被暖瓶扎的。是那天给你发告别短信之后，我很气自己，就一拳砸到了门玻璃，门玻璃碎了划破了手。还给宿管赔了玻璃钱，50块呢。”

小Y有些吃惊，也愈发心疼。

 

之后Y又提议带C君去看看她家，以免以后又要来找不到。她还独自跑回家里拿了些好吃的，因为中午是顿大餐，庆祝她高考结束。她拿着保温盒装着鸡翅、红烧肉什么的。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出来了。看着C君开心地吃着，小Y突然觉得过去一年的辛酸都值得了。

 

送C君回家前，他们还逛了城里一个标志性地点——泽州公园。休整后的公园草坪面积更大了，他们又坐下来聊了会天，聊到天快黑。

Y跟C君讲她陶瓷罐子的事，C君也回忆起了他早就停笔写的日记。

 

每日每日地刷新着山西省招生考试中心的网站，终于刷出来了。

绿色的清爽的界面 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被录取学校：浙江大学

Y的整片天空都亮了。

浙大是几个知名院校中开学最早的。临行前几日，C君与小Y聊了QQ。

“真是服了你，你还真报了浙大。”

“怎么，不高兴啊？”

“高兴。”

“嘿嘿，我也是。”

 

“那我们杭州见？”

“嗯，杭州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