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起碎落的吻

母亲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不知道我这个半大的孩子哪来那么多感慨，母亲也知我比寻常孩子要沉稳的多，我更极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但我依旧笑对母亲各种生活中比我还幼稚的举动。都说，老人如小孩，我的母亲，不见老却越发有一颗童心。

母亲常说要减肥，叨叨了几年了，同我姐一般，母女俩都是光说不做的性子。就算皱着眉头说自己太肥了，也是万万不会动半下的。兴许是觉得自己太不果决，有一日便找了我商量，至时还记得母亲兴冲冲的模样，我寻思着让母亲练练呼啦圈，母亲欣然同意了。她说一定要个大的，让我姐在网上买一个来。她说着说着就跑了题，一下又扯上了网上东西质量不好的问题。我笑了笑，静静地听着母亲的细碎唠叨，时不时也插上两句。

已是夜，夜凉如水，一周好不容易回一次家的我，抛掉了作业。此时母亲捧着一大叠旧碟片擦拭，让我收拾碗筷。待我回到我家那老旧的电视机前时，她兴冲冲地问我要不要看碟片——那是老旧的东西了，是随着母亲一同嫁进父亲家的嫁妆，压在两个箱子底下。我看着母亲满怀期待的眼睛，怀着新奇便应下了。

母亲的房间在二楼右侧，石筑的房子冬暖夏凉，母亲房间里也总有一股子沁人清香。母亲熟悉得调好了画面，小小的屏幕上便出现了几盏白灯笼，“聊斋”两字便浮现出来。母亲忙不迭为我介绍，讲述一遍这聊斋的爱恨情仇。只是可惜，放了半天这声音是一点也听不见，母亲见我弄了半天没法子，自个也摸不着头脑，当机立断，便打了电话给远在西藏的父亲。父亲一听，三言两语便指了出来，由于舍不得昂贵的话费，几句话便也匆匆挂了。

母亲听得有了声音，便窝进被里去，由我坐在床边盯着那方小小的屏幕。过了良久，屏幕内的窦女故事即将终结，我才发现在我耳边的一道细碎不断的声音停了下来，只有轻轻浅浅的呼吸。

说是要看，却还是睡着了。

我不由得笑了笑。

我转了视线，看向母亲。她睡了，均匀的呼吸从鼻间洒出，带了酒家品味的香醇，甜甜进入梦乡。她的脸有着年轻时美丽的轮廓，额头不再光洁饱满，由着灯反射几缕没由来的光，那好像汗水流过她的额，落在我的脸上——带着淡淡清咸。

平日里会笑的眼睛阖上了，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岁月的刀锋划过，毫不留情。睫毛不在卷翘，带着些平皱的味道，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与眼下那一抹乌青印合，有些憔悴。

我的视线细细划过母亲脸部的纹路，细细地看着，蓦地心中一股淡淡的愁感，化不开，抹不掉。

已是夜里十点了，站起身，我轻轻关了电视，轻轻为母亲掖好被角，我轻轻踩在木板上，轻轻走出房门。

我回头，再看一眼，灯光打在母亲脸上。灯灭，角落那一只染满灰尘的呼啦圈正反射着星辰明月的微光。

房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