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

（一）

  “喂，林蓝你在干嘛呢？我马上就回来了。”我听着杨白的电话，有些惊讶，这家伙才去重庆一天半却回来了，耳边夹杂着公交车报站声“下一站含谷，有下车的乘客请准备”。

  看样子，他确实回来了。

  “你个傻逼去这么会儿就回来了？！”我讥笑着。

  “啊！我要趁着大雨淹了重庆前赶紧回来，哈哈……”我知道他打趣，而事实上两边都有大雨。

  “回来吧，大雨已经淹到安岳了！”

  挂了电话，我手垂放在桌上的一沓传单上，外面的雨依旧淅淅沥沥，主管待会儿会给我安排其他的任务。黑色的矿石桌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绚丽的灯光，我呆滞地望着发呆，神情略恍惚。 中考结束近十天了。

（二） 

  我从考场出来时，大部分考生已陆续在各层级间向下涌去。长时间的端坐，天热的汗湿将屁股上的皮肤和裤子在一定程度粘一起了，稍觉不适。 

  站在栏杆旁，我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有说有笑；忽然觉得有些迷茫了，我晃荡着手中的笔袋，怅然若失。中考结束了，又该干什么？还是按之前和同学计划的，泡网咖几个通宵？ 

  我快速下楼，保持着一个人走路惯有的速度，一脸沉寂地穿过纷乱喧嚣的人群，极力显出独立于世的决绝。视线变幻，沉淀成影。

  “白。”我笑着向杨白招手，他一点一点绕开旁人走近我，我们一同走上附近的楼层。 趴在二楼的阴凉处，我们看着下面人头攒动的场地，校门还没有开，炽热的阳光下，站满了兴奋的人，热火朝天地谈论着，似乎真的一切都过去了。

  “林蓝，看那边有美女！”杨白示意性地说着，我转身看见楼下左边的三五女生。望去便是洁白的大腿，和各色包臀裙和超短裙露出的好看腿型，黑色的皮包横跨胸前，在压力的作用下显出发育的小峰，据说这也是乘车系安全带一大作用。她们手持手机一路谈笑着，走路的样子也很优雅。

  “胸太小。”我撂下一句话，拉着杨白的手向楼下走。 校门打开了，本就泛浪的人群开始沸腾。

  到楼下的时候，我们正好与过来的女生遇上，杨白在我肩上一拍，“老司机，有套路啊！”

  我看着他的笑表示无语，一扶眼镜正眼直视着对面的女生。确实是很漂亮的脸蛋，略稚嫩的脸上透出妩媚。对于漂亮的妹子，我一素来者不拒，该看就看，何乐而不为？ 

  一点点靠近校门，我与他人的距离愈近，一张张陌生的脸在很近的一个地方不住地晃在眼前。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境地。我看见来着不同的情态，终是无法揣摩出一点什么。

  我把视线远放；太近——太尴尬。校角落里一对亲密男女坐一起，依偎着看手机；一旁过来的女生染成酒红的头发曲垂在肩，眉宇间的粉脂明艳，口红惊艳；忽又铃铛声声作响，两个女生身着cos服，头上戴着毛茸茸的耳朵，手脚上绑有小铃铛；长廊的绿荫里，几个男生手夹香烟有模有样地抽着，背上校服的缩写字母诉说着他们来自的学校…… 

  校门外早已是站满的家长，一个个神情紧张地观望着。 

  杨白在后面安静地跟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时拍我一下，眉目示意着我懂的意思，我也就随着他一起看看美女。 

  走出校门，两旁跃动着数个发传单的高三学长吧，他们在快速消散的人群手忙脚乱地发着。正前方，A高中的高三学长学姐为贫困同学筹集大学学费，观时，一个女孩子往盒子里塞着。我看着A高中的校服不禁一笑，以后，我也是A高中的学生了吧。略一侧目，我思考下口袋里所残留的零钱，一迟疑，离开了。 我一低头，看见满地被踩的传单，顿觉无语，我也明白这几年的教育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有道德，同时，我也清楚着这数以万计的考生中有多少人可以真正进行高等教育，也应了一个人的成功必定会踩着很多人。

  路中的老人拖着破烂的麻袋，无声地挪动着身子，在学生的脚边一张张地捡起传单。他那双布鞋早已脏得看不出鞋面，没穿袜子的脚髁裸露在卷起的裤管下，我看着驼背的老人一个人左右晃荡地蹒跚进人群，心里无能地不安。 

  我不敢正视老人沧桑的脸和微微扭曲的眼，我见不得贫穷，我见不得老人一把年纪还要辛苦地生活，我见不得自己只能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我戴上耳机落寞地逃离， 我替自己感到可耻，替很多人感到可耻，为什么自己会那么自私，从来不知道为他人着想，而那挂着的横幅以优异的成绩回报人民和党又算什么？是一个好的高中，还是一个好的工作？ 

  一回过神来，我才突然想起忘了身旁的杨白。 

  “暑假干嘛？”等车的时候，我正经地问他，他一顿，说是问问其他同学再说。 后来，我打算呆安岳，杨白去重庆，网咖也趁机泡了几天。最后，一个个游戏玩到腻烦，倒头躺网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