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锅侠”与“甩锅侠” 倪一宁

    很多人都感慨，年纪越大，越倾向于做“独行侠”。比如一节选修课可以自由选择交作业的方式：做小组辩论，或者交一篇课程论文。如果是大一，我们说不定会选择听起来比较容易的小组辩论。但作为大四的“老人”，我们几乎都是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写课程论文。

    因为写论文只要一个人趴在图书馆吭哧吭哧写就可以了。虽然听起来枯燥，但是单线程，就是一项智力劳动而已。然而你知道小组辩论有多烦吗？要微信组群，寒暄过后敲定哪个时间大家可以聚在一起讨论，然后有人早到，有人迟到，还有人放鸽子。好了，终于大家都到了。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分派任务，这时候难免有矛盾——有人说自己一讲话，大家就走神，不适合当一辩；有人说讨厌总结，不想当四辩；还有人压根没有摸透辩论规则，自以为只要举例子抖机灵咆哮两声就万事大吉了。最后，当场发挥好坏，只有一小部分取决于你，还有很多的可能性，是决定于别人。输了，你也不能怪罪；赢了，嘿，谁说要把功劳记在忙里忙外的你头上了？

    小学的时候，老师给小朋友写评语，比较消极的一句是“某某某同学不太合群”。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不合群确实是个巨大的劣势，他可能是孤僻，可能是霸道，也有可能仅仅是跟别人的兴趣不一样。长大后我们反倒害怕合群，因为都知道那又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浪费时间”。所以人其实是越来越往自我的方向走，不想有无效的沟通，不想做重复的劳动，不想浪费自身的价值，这些都是正常的。

    我自己在团队协作的时候，也从来不是组织者或者积极者，我是个讨厌“统治”与“被统治”的人。所有的回忆都是在不迟到的前提下，能多晚到就多晚，过程中有时发呆有时玩手机，真正走心的瞬间也是寥寥的。

    不过我很快也发现了一个规律：就是在一个团队中，真正能被归类为“有用”或者“没用”的人其实很少。大多数人，有自己的闪光点，也有没法隐藏的惰性。人的优缺点往往是共存的，相互依赖，共生共长。思想很开阔的人，可能就很抗拒做一些细节性的工作，而一些在细节上很靠谱的人，或许就提不出什么奇特的电子。我们当然希望，一个人集全部闪光点于一身，但常常不能。幸运的是，等到了一定的知识层面———比如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一般也不会有太糟糕的家伙出现，充其量是，他看起来晃晃悠悠，不太牢靠。

所以这个问题不妨以另一个视角来看，人当然是会倾向于记得自己的劳苦功高的，也会希望整个团队省事、高效，每个人的每一句话都在点子上，让事情速速解决，早早完工。但或许，你所以为的“卓越功勋”，并不是整个团队工作里最重要的部分。人往往高估自己的价值，也低估了他人的能量。

    当然，也不排除那种极端情况，就是你的队友看起来不靠谱，实质上也真的搞砸了事情，那么你要不要“拔刀相助”“江湖救急”呢？

    我觉得是要的。拿我自己举例子，小学时代，老师特别喜欢搞大扫除，而我，真的是个很讨厌劳动的人，尤其是拿着抹布在地上擦一块灰不溜秋的地砖，内心真的很抗拒。当时跟我一个搭档小组的擦玻璃的同学，她是真的很义气，怕老师过来检查的时候发现我在“磨洋工”，批评我。就大包大揽，让我假装去上厕所，她帮我擦了。

    我回来的时候有点心虚，怕她忍不住跟老师说：“这些其实都是我擦的，那个谁谁谁偷偷去上厕所了呢！”

    但没有哦，她很义气地说：“这些是我们俩一起干的。”

    那个女生很容易写错别字，直到小学毕业，她的语文作业都是我帮她检查了一遍再上交的。在“擦玻璃事件”之前，我们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在她擦窗户的时候，也把我一点点“擦亮”了。

    真的，人世间的事情计较起来，哪有尽头呢？对一个人付出的时间和金钱假使能计算的话，那么对一个人所付出的心力呢？那个用什么来衡量才精准？你老想着不吃亏的话，光是为了避免吃亏，你所花的时间，其实已经可以达到很高的成就了。

    我不是鼓励你说，每个搞砸的事情后面，都要有个伟大的你在兜底。而是说，当一些事情需要你挺身而出的时候，先别急着计较性价比，而是问自己一声：这个忙，我帮得起吗？如果是超出你能力范畴之外的，那就直接摇头拒绝，如果恰好是你所能做的，又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我们都追求效率和公平，但总也希望在整饬之外，遇见猝不及防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