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的少年

    潜水的少年

潜水的少年

（一）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海。

在我的思维里，海上该有出海捕鱼的渔船，有一年四季会捕鱼的人。

可我的眼前什么也没有。

耳朵也听不见人互相呼喊的声音。

我的世界一片岑寂。

如同被冲上岸的贝壳，沉默，不语。

“去吧，去寻找你失落已久的安全感。”耳边总是若隐若现着这句话。我知道，一直以来，我的脑袋里住着一个女巫，她可以支配着我做任何事。比如说，向大海深处走去。

微凉的海水不停地刺激着我微弱的感觉神经，警示我不可以去碰死亡的结界。我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自嘲的情绪莫名地涌上来。

还有什么脸面……呵呵。我似乎听到了来自异域空间的召唤，那里，没有痛苦了吧？我坚定地向大海深处走去，庄严肃穆的气氛，笃定的诀别，人生第一次对自己如此负责……

我是一个很叛逆的女孩，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是的，我喜欢浓重的眼影，喜欢深色系的暴露衣服，喜欢逛夜店，泡酒吧，喜欢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喝的烂醉，喜欢打架。总之，所有你们不喜欢的事我统统都喜欢。说我叛逆，那是好听的奉劝，当有人当着我的面骂我是婊子，是贱人，是没人要的贱胚时，我只是笑笑。谁能懂呢？我的悲伤，是啊，我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人？我总是安慰自己，还好还有人愿意与你同行，还好。

可，这能算是同行么？不过是相互汲取需要罢了。

需要，只是需要罢了。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我感到我的身体在下沉，海水刺透了我的每一个细胞，麻木的窒息，锥心的疼痛，却又是轻飘飘的。能上天堂么？我问自己，算了，你能上天堂，还有谁不能？听说，死在海里的人，可能会被鱼吃掉；也可能因吸水过度而肿胀发白，丑陋至极。那么，会沉入海底么？如果可以，那么，就让我沉到海底吧！求求你，上帝。

就当，我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这是我最后的一个愿望。

 

（二）

头感觉到一阵刺痛，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你醒了？”

我吓了一大跳，急忙拉起被单往床角挣扎。

“别怕别怕，这儿是我家，是我把你从海中捞起来的。当时，我在潜水。”这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少年，因为太阳曝晒的缘故，皮肤有点黑。眼睛小，却很有力量，给人的感觉不坏。“何必呢？有什么不能……哦，我给你熬了鱼肉粥，趁热喝吧！”

“我没死？”

“你想你死么？快喝吧。”少年笑了笑，很温暖的笑，纯净，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笑，比起在夜店看到的那些男人色迷迷的笑，心里莫名的一阵感动。

我该庆幸么？我还没死。可，连死都被上帝拒绝，真可笑。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不能顺着自己的意愿走下去……

恍惚中，头被轻轻的拍了一下。“别想那么多了，要开心点啊！人活着，不想，就什么忧愁都没有了。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说完，少年打开门，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又探回了脑袋。门被打开的那一瞬，一束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久违了。这道阳光，为我的人生打开了一扇窗，让我明白世界还有美好可言，当然，还有这个少年。

“对了，我叫潜，你呢？”

“我……叫”，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我的名字。会不会知道我的名字后会像其他人一样逃离。毕竟，没人愿意和这样的人交往，做朋友，会被嗤之以鼻的。

“如果不想说，那么，以后再说好了。我去潜水了，在家等我，别乱跑，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懂？”

“哦”

他的笑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似乎很依恋这种笑，可明明才刚刚认识啊！我觉得自己好可笑，轻而易举就放下了对他人的戒备。对待陌生的他，第一次没有用陌生习惯性地对待。

对了，他刚刚说，家？这是我的家么？从孩子时候就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长大。因为害怕孤独，所以很早就在社会混了，也只有那些混混能给我快乐了？彻夜狂欢，伏特加混杂着威士忌的烈，还有充斥的肉欲，性。总之，那种地方，是让荷尔蒙可以彻夜释放的地方，激情过后，还是无尽的空虚。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既然开始了，怎么回头呢？

所以，被别人说脏，那是很正常的了。

没有几个人能穿着蕾丝镂空的比基尼在人潮涌动的钢管旁热舞。有人是为了赚钱，有人是为了释放空虚。有时某个男人的雄性激素分泌过多，可能会凑上来和你贴身舞一段，不安分的手在你的身上摸来摸去，趁机吃你的豆腐，你无力反抗。

值得庆幸的，还有什么呢?

至少，还没有被玷污吧。至少还没被……

是啊，只有这个了。

我打开小屋的门，发现木阶上摆放着两条鱼和几两虾，还有些海菜。这些都是渔民伯伯打渔回来都会有的货色，不算稀罕。这是一种默契吧，也是一种淳朴的性格。我走下台阶，看到一个头发微白的渔人唱着渔歌向海滩走去。是他吧，放下东西就走，不留姓名。

 

（三）

傍晚的时候，潜从海滩回来了。他老远就和我打招呼“嗨嗨！”，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来时的方向。他蹦跳着来到我的面前，一脸的孩子气。

“看，这是什么？”

我看到的是一个扇贝，很白，很亮。

“这是砗磲，是世界上最白的贝壳，送给你，还有……”

一颗很白很大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我吃惊地讲不出一个字。

“知道吗？人总是要经历磨难才会有成就，就像珍珠，也是从石头变过来的一样。”

“你潜水潜了几年了？砗磲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四年了”说到潜水，潜似乎有很重的心事。“知道吗？为什么我潜水成了既定的生活模式，一天不潜都不行？”

我摇了摇头。

“四年前，我的父母因为车祸离我而去 。当时的我，才十六岁。没有谁能承受这样子的打击，我沉沦过，我天天打架，泡酒吧，逛夜店，反正什么能让自己好受就做什么。”

潜陷入了沉思，他两眼眺望着远方，仿佛在寻找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我也害怕孤独。但，一个女生改变了我的观念。那天，我又和一群朋友去打架，对方都拿着铁棍，就在铁棍快砸到我的那一刹那，那女生挡在了我的面前，我清晰地听到了头盖骨破裂的声音。那一刻，我明白这个世界多么地残酷，也明白了……”

“那个女生，是你的女朋友？”

“不，她是我的姐姐。”

不知怎地，我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原来，我们两个就是在同一座索桥上的人，都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前进的步伐，只要轻微地跺脚或者是侧身，都会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洞察到对方的内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微微一笑，还是那么阳光，但却隐藏着那么深刻的伤。

“当我救起你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整张花花的脸，是化妆品吧。你的眼角还有很浓的眼线，所以就自以为是的判断了。应该是这样的吧？”

“嗯，你说的没错。我是你想的那种人。我没完没了地挥霍我的时间和精力，就是为了让自己快乐点，可到最后，自己却怎么也快乐不起来。很失望吧？”

“不会啊，毕竟我曾经也经历过。谁的青春没有风吹过呢，吹过了，不该留下的就让它随风而逝，该留下的还是该留下，比如教训。从那次起，我发誓要好好活着，即使平淡，也不能放纵。放纵自己是对自己的亵渎，懂吗？”

“或许吧……”

我不禁审视起自己来。这些年，不是没有想过要改变，只是一种思维定式，所以自己永远也走不上正道了吧？那么我又该怎么办，我走不出自己的肮脏，我走不出别人的眼光。

“我知道，你的内心是纯洁的，所以不必在乎世人对你的眼光。听过“真我”吗？“

“没有。”

“有时候，我们总是过多地在意别人的看法而忽视了自己的内心。当你想改变的时候，你的潜意识会告诉你你是一个被别人看轻的人，所以你被你自己的潜意识给骗了。你偏离了你自己的人生轨道。真的，这世界没有什么困难可以打到我们，除了你自己。”

“还有一种吸引定律。我们的情绪会吸引相同情绪的人，对吗？

“嗯，不然怎么可能让我洞察到你的心呢？我们两人很像。”

“所以，你潜水也只是为了逃避你内心的罪恶感。”

“对，没有人不犯错，但犯错了，一定要承认，这样才能活的更有意义。”

“嗯，谢谢你。”

“这都是我们该经历的”

夕阳里，男孩的笑容，纯净，温暖。是一辈子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