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二）

甘

（一）

我不喜欢上学，但我喜欢在放学时接海棠回家，她是个好学生，我是个坏孩子我曾一度的以为这就是妈妈偏爱她的原因。每天下午放学，我都会很帅气的把书包一甩，把自行车横在校门口等海棠。海棠会慢慢的从远处走来。坐上我的后座，她的手会紧紧拽住我的衣服，很安然。这样的慢格调，我没有一次会觉得不耐烦，反而觉得远远地注视着她穿过人海，霎那间时光都静止了。

我们都喜欢坐在小阁楼上，那里很安静。这一天，我和海棠就这样并肩坐着，彼此间都没有情绪。良久，我突然爆出一个问题，看向身侧的海棠：“海棠，你以前不姓陆吧。”一向冷静的海棠竟一时间语塞。半晌才摇摇头，她的肩头轻微的颤了颤。我沉默的看着她，又一个问题脱口而出：“你爸爸呢？他姓什么？”她突然猛一抬头，对上我的眼：“嘉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我根本就没有爸爸。”此时的她就像只突然爆发的困兽，情绪十分激烈。我借着月色窥到她晶亮的眸子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我不再问下去了，用双臂轻轻环着她在她耳畔轻喃：“我来保护你。”我能感受到海棠在我怀中啜泣。她并没有拒绝我的拥抱，就这样任由我拥着，用手轻轻安抚她的后背，后来，我鼓起勇气对她说；“海棠，给我唱支歌吧……”

我如愿以偿的听到了她的歌声，很凄婉很动听。那一晚，我突然意识到，我们都那么可怜。

（二）

我喜欢嘉嘉的怀抱，似乎在很小的时候，妈妈也这样抱过我。那天晚上，陆妈妈上小阁楼来找我们，我和嘉嘉已经相偎着睡去，嘉嘉睡得很死，迷迷糊糊中，我看见陆妈妈神色黯然，低头自语：“海棠，你可知你爸爸还在啊……”一个激灵让我小心抽离嘉嘉的怀抱，拉住陆妈妈的手往外跑，我们坐在院子的梅树下听她讲关于我爸爸的事。我突然觉得遥不可及，像个久远的故事。后来陆妈妈哽咽着对我说了一句令我终生难忘的话：“海棠，你和嘉嘉一样，你们是同一个爸爸。他还在。”听完这些我没哭，我踉跄着回头，失魂落魄。只一眼，我就瞥见了双手扶着门框的嘉嘉，同样的失魂落魄。

那一夜，谁也未眠。我们就这样坐在梅树下。思考着同一个男人。后来，嘉嘉艰难的开口了：“我们去找他吧。”那一个夜很凉，很凉，凉到骨子里，连心都被冰封了。转天，陆妈妈生了场大病，就在我日夜在医院守着她时，嘉嘉背起行囊去找爸爸了，她留下了字条，让我好好照顾陆妈妈，等着她带着爸爸一起回来听我唱歌。纸条被我一次又一次的揉皱，抚平，揉皱，又抚平。亲爱的嘉嘉，我亲爱的姐姐。我，等你回来。

一个月后，陆妈妈病逝，安葬好她后，家里再也没有积蓄，我死死守护着这个破碎的家，守护着院里的那棵梅树，那个承载着回忆的小阁楼，我要在这里，等陆嘉嘉回来。 那一年，我一个人过完了我的十七岁生日，亲爱的嘉嘉，我亲爱的姐姐，你可知我此时有多么的无助。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