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念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最高处，放眼向下望去，一切无比渺小的车水马龙 灯红酒绿 而穿过无数汽车尾气和扬起的灰尘看起 才会感觉到自己也不过尔尔。

静穆的夜，微风轻轻拂过我泪迹斑驳的脸  很疼 这是来到这个城市后的第几次哭泣啊，怕是是数不清了吧，当初的自己那不谙世事的目光 纯洁天真的笑脸 ，就连哭泣也都是幸福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来到这里之后一切就都颠倒了，我，还能回得去么。

什么都变了 唯有月亮和那点点星光永恒不变，这里的夜空和梦里的故乡一样美，丝丝浮动的云，隐匿在夜幕下若隐若现，看到这里眼泪就快要掉下来。

我是林澄，一年前跟着父亲从农村来到这座城市。我从小就缺失了父母的爱，六岁那年，我的妈妈因为一场大病永远的 离开了我，而父亲为了生计到城里打工，只留下我和爷爷两个人相依为命，这几年来极少能见父亲，对父亲也陌生了不少。虽然父亲的工资极为单薄，但每个月还是时不时的寄钱给爷爷，爷爷很爱我，总把好东西留给我，我早已将爷爷认定为一个我最亲的人了，当初还承诺过长大后要报答爷爷的呢！这样的日子，过得还算凑合，不至于连饭都吃不饱。

习惯并且喜欢一年前生活的节奏，过得并不算好，但却舒坦。我以为我能一辈子舒坦下去的，但是，就在去年，我最亲最爱的爷爷，过世了，我想我一生都不会忘记那段十六年来最黑暗的日子，爷爷入葬的那天，我一滴泪都没掉过，别人都说我冷血，连最爱的亲人过世了都不会伤心，但谁又会知道，我的心里早已泣不成声了，但理智告诉我不能哭，没有为什么。

就这样，在爷爷葬后，我跟着父亲来到了城里，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一切。想到这里，鼻尖不禁泛酸。身处在这样的高度，如果就这样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别无他路。死我倒是不怕，也不是没死过，手上的那条疤是最好的证明。

那个时候，我才刚到城里，就遇上新邻居——两个妇女，在墙角嚼舌根，最讨厌这样的人了，听口音也是外地的，本想绕开，却无意见听到了父亲的名字，好奇心的驱使，是我放慢了脚步。

“听说了吗，老林，和那个新来不久的女人好上了。”

“老林？林志成？”

“对对对！！！就是他。”

“真的啊。”

听到这我急步走回家，想向父亲问清楚这件事。路上还在想该怎么问，毕竟这么多年也陌生了不少，结果却没等我问，父亲就先说出了口。我惊讶的看着他，他也面露难色。

“小澄，爸想跟你商量件事儿，爸想娶个媳妇，这样你也好有人照顾。”

“不，我不要，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我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

“可爸和这个家需要人照顾！”父亲的语气有些僵硬。

“哼，找这么多借口。还不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上了。你这么做对不对得起我妈！”我的理智似乎被愤怒所替代。

“我，就算我对不起你妈，这件事也轮不到你插手，反正这个老婆我是讨定了！”

“这是你说的，反正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如果你决定要她，那么我就死给你看！”

“你 我告诉你别威胁你爸，我做的决定是不会改的！”

“好，这是你说的，别后悔！”

……

想想当初是冲动了些，那天，我和父亲发生争执，结果我冲进厨房，打碎了碗，用任意拾起的碎片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很深的伤口，鲜红的血液即刻渗出来，因为晕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当场昏了过去，父亲吓懵了，慌忙的将我送进了医院，我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这道伤口可能要伴我一辈子了。

父亲见我醒了，先是一阵欣喜，紧接着是怒气上头，一个巴掌就落在我的脸上，父亲从不打我，这是第一次。我完全没有准备，只觉得脸上一阵疼，是火辣辣的疼。父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搂着我，我也任泪水肆意落下。

很久很久，像是一个漫长的世纪，父亲开口，澄澄，爸并没有忘了你妈妈，爸要娶的哪个阿姨，和你妈妈很像，现在爸爸想通了，这样娶了她，对她也不公平，爸以后，就只要和你一起好好过日子，你可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啊！

我只是点头，泪水早已布满了面庞。和妈妈很像。妈妈，妈妈长什么样，忘记了，不过十年，短短的十年，我就把妈妈长什么样忘记了。就连妈妈生前留下的照片，也早已寻不回了，我不过是用妈妈这两个字，来保持我对她朦胧的印象，我说父亲对不起她，那我呢？我又何尝对得起那个生我，养我六年的母亲！

小时候听老人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妈妈，你是那一颗啊？似乎现在想到母亲早已哭不出来了，是没了感情吧，对，我是冷血的。

我低头抚摸着手上的疤痕，笑了，是自嘲。或许当初不是一心求死吧，厨房有刀，若求死，这最快。还非得搞出那么大动静，那时候，或许只是为了吓吓父亲吧。

但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足以让我心寒，所谓最好的朋友竟然诬陷我偷了他的钱，这件事闹得很大，老师都知道了，还把我的父亲叫了来，没有人愿意信任我，可我以为父亲会信任我的……

但是结果却是迎来了他又一次打骂，当着老师的面，就给了我一巴掌“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偷钱，你信不信我把你送回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去啊！”

痛，铭心的痛，脸上的伤痛终究抵不过心里的痛。我招架不住，后退了几步，大吼“好啊，我本来就不想呆在这里，但是这钱真的不是我拿的，我没有必要背这个黑锅！”

“钱是从你课桌找出来的，这怎么说？”我的 老师这样问我，似乎早已认定了我就是小偷一般。

“我不知道钱为什么会在我课桌里，但是我没拿就是没拿！为什么，为什么都不信任我，虽然我家境并不富裕，但我有我做人的原则，我也有自尊！没有一点证据就说钱是我拿的，你们凭什么，凭什么！你，身为人师，竟然没有证据就这样草草断定钱是我拿的，你有什么资格为人师。还有你，你身为我的父亲，竟然不相信你的孩子，你又有什么资格为人父！我恨你们！”我吼完了这些，就冲出了学校，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我委屈，更加无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在伤心的时候跑到这里——这个城市的最高处。我喜欢大吼出我的坏情绪，让它在风中飘散。

这一次，我突然感到了孤单，我不喜欢城市，这个复杂的地方！

或许最爱我的只有我的爷爷，我抬头望天，爷爷，你在天上看我吧。我大声喊着“爷爷，我想你了！”一遍又一遍，听不到回声，余下的只有心灵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