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头头” 黄江南

“头头”，还是喜欢这么叫您。

记得初三刚开学，讲台前一个花甲老人正背着我们在黑板上写字——“王再明”。您转身，眯着眼，扫视了这个在全校以乱出名的班级——七班。和蔼的你，没有洋洋洒洒的开场白，也没有激动地郑重宣布，只是很平静地、很安详地有如父亲看着孩子微笑：“我是大家新的班主任，我姓王。”一直微笑，眯着双眼。我们都很安静，没有突兀地鼓掌，自然而然地被您的慈祥所感染。就这样，从第一天开始，我们就喜欢上了您，以后便亲昵地用“头头”称呼您。

您上的第一节数学课是在星期一的课间操后，我依然记得。您提早到了教室，我们高声谈笑着跨进教室的那一刻，突然变得安静了，您正握着黑板擦一点一点擦着黑板，矮矮的你擦得有点艰难，一定又是哪个值日的同学忘记了——因为这在七班是家常便饭。上课铃响了，您还在擦着，一点点移动着，踮着双脚，努力够着黑板的上端。63双眼睛都看着，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着，绝对安静，担心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是老师发脾气回头大骂值日生？还是……王老师背着我们拍了拍手，转身，依然是微笑。“我们上课吧！”一阵低语，又马上安静，没有人会拒绝这样可亲慈祥的老师，尽管我们桀骜不驯。从此以后，我们七班再也没有值日生忘擦黑板。

您的课向来井然有序，您会很仔细地给我们讲解每一步，很工整地写板书。您不带尺子、圆规，我们第一次看到不用尺子能把线画得这么直，徒手画圆，和用圆规画的没什么两样，简直难以置信。您会用很多方法解同一道题，循循善诱；您会用同一种方法解很多题，举一反三。让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记得夜自修时听到我们在喧哗，您只是慢慢走过我们的窗口，尽管没有往教室里看一眼，教室里竟立马安静了下来。因为这个时候我们的想法很简单：不能做令老实可亲的“头头”伤心的事！

记得我们准备大合唱时，您跟我们一起分发彩旗，还笑着说：“要有信心哦！”尤其是发到后面的几个男生时，您竟坐下和他们聊起来，鼓励那些有点儿腼腆的男生大方一点、自然一点。

还记得中考后的那晚，我们在狂欢，“头头”在一旁坐着，我们说愿“头头”永远像面包那样可爱，我们会永远记着七班，记着“头头”。记得当第一次听到我们叫您“头头”，看见您一本正经地说：“‘头头’好啊，我喜欢！”；记得您只用半小时就查出了是谁偷了班里的文曲星，却瞒着政教处，和那个偷文曲星的同学谈了近一个小时；记得我们有一次在晚自修后返回教室拿东西，路过您的办公室，发现您还在伏案备课……这些似乎都是文章里才有的老师，可在现实中真真实实出现了。所有这一切，我们都把它们小心地装进记忆里，生怕丢了。

那天晚上，我们拥抱了，挥手了，落泪了，也微笑了。

顺便说一下，七班原先被预料只有四五个人能升重点中学，却意外地考上了15人。

我现在又站在了校门前，想起了和您一起扫梧桐叶，我提着簸箕，您弓着身子，像上数学课时那样认真……“头头”，我会去看您的，虽然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