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3）

漫天的飞雪舞动，初生之阳下弥漫着一股薄霭与杀气。

吊桥缓缓放下，溅起尘埃夹杂着雪上下翻飞。匈奴再也没有想到，那些城里自身难保的残军们，竟然绝地反击。

莫寂尘绰枪冲前，带着身后奋力狂奔的步兵，一马当先独自冲入营寨，漫天的箭雨打响了这场战争的序幕。

匈奴们被打地措手不及立即起身，眼神忿恨地盯着莫寂尘，前方的步兵们都还没有抵达，他们便纷纷向莫寂尘冲杀上去，围堵得水泄不通。

莫寂尘单枪匹马驰骋在沙场上，雁翎枪乱舞如梨花绽放，几进几出，骁骑冲乱了匈奴的军阵。血与雪飘零连天，最终恬静地沉淀下去，而新鲜的血液又再次飞溅出来，不断交替。元帅鲜红的披风在风中飘逸，他如同狂暴的鹰隼贪婪地捕食着眼皮下信手拈来的猎物。勒马，冷峻的血瞳让人颤栗，如同杀神再世。

匈奴胆寒，殊不知元帅布满厚茧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帝国步兵及时恶扑上前来。匈奴士兵们都避开眼前这个无所畏惧的元帅。两军正式交战，刀光剑影之间众生喧哗，踏雪踩着同伴们的尸体推进厮杀，为雪地铺上淋漓的红色。每个人都丧心病狂地仇视着敌人，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顶着漫天的箭矢，鼓角争鸣，惊心动魄。两方对峙着，一时胶着不下。

“莫寂尘，久违了。”直到半小时过去了，单于波澜不惊地缓缓从中军帐中骑马夺路而出，扼制住了继续向前挺进的莫寂尘，“没想到真的是你。”

莫寂尘从战斗打响开始便一直在寻找着单于，眼前突然猛地闪出一人一骑，身着貂衣手持着寒光四射的短刀，不是别人，正是暮宇。

生死茫茫，离别九年，尘满面，鬓如霜，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再谋面。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叛国……”耳边依然呼啸的寒风，枪杆上的血液冷凝。银白色甲胄的帝国的元帅错愕地扫视着眼前的这个老兄弟，喃喃自语道，“如今，真的要做个了断了吗？”

“人各有志，寂尘，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要么与我们一起颠覆了这个昏庸的王朝，要么……”暮宇眼神中投射出一股莫名的冷寂，“你知道，凭你这点兵力，是完全不可能突围出我的防线的。”

“好男儿当效卫青、霍去病，驱百万之众，建功大漠，勒石燕然，方得不枉此生。”莫寂尘器宇轩昂地说着，杀气磅礴，“得罪了，暮宇！”

两骑同时驱驰奔走，快如闪电般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士兵们只看见一闪而过，两位敌手穆然已经互换一刀，结束了一回合。

两匹马只分离了几步，腹部裂开，鲜血便迸射出来。两人纷纷跌落下马。

“寂尘，暮宇，我告诉你们一个与敌将斗争的好方法，先将他击下马来，这可以占据很好的优势。”十年前汐岚对他们的教导同时闪现在他们的脑海里。

莫寂尘翻滚了几圈，抓地而起，细细的长枪快速颤动，难以捉摸枪尖戳处。一瞬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红缨抖动迷离，使人头晕目眩，枪锋直指向暮宇。

叮地一声巨响，暮宇及时抽出利刃格挡住。当年他们都已经将对方的招式拆得滚瓜烂熟了，暮宇能接下这招，也是在莫寂尘的意料之中。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枪锋急转而下，招招致命。

暮宇瞳孔猛然收缩，翻身躲过长枪，左手紧握住枪尖，血缓缓地流在枪尖，右手寒光一闪，脱手飞出。

莫寂尘立刻弃枪，松手，后退，然而还是慢了片刻。“叮”地一声，飞刃洞穿了他左肩的铠甲上，“咯”一阵刺痛袭满全身，幸亏匕首不长，险些洞穿锁骨。

莫寂尘脸色煞白，眼神黯淡，又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右手捂住左肩上迸发出的血浆，“可恶。”

“寂尘，你还是投降吧。”暮宇把枪连同手中的血扔到一边，冷笑。

“不可能。”

被夺取了长枪的元帅丝毫不减锐气，仍然保持着原有的镇定，右手攥着短刃，不退反进，踏雪，闪电般冲向暮宇。

两人的身影一晃，莫寂尘不要命似的刺向暮宇的胸膛，暮宇下意识地格挡住莫寂尘的攻击。然而莫寂尘剑走偏锋，身形一掠，切过暮宇的右臂，撕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一袭得手，便点着暮宇的刀锋滚向一边。

暮宇毫不知疼痛似的，如影随形般跟上，寒光剖开凝固的空气，当头劈下。

莫寂尘伸手抓起长枪，手腕翻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暮宇的短刃沿着枪杆划去，他忍着巨痛松手斜开身子。暮宇毫无间隙地再次砍下。

“元帅！”千钧一发之时，副将苏温骑马拔剑先一步杀到，尽力一剑斜封住了暮宇的利刃，凌空横刺过去。

暮宇迅速挡住剑芒，两人瞬间对峙住。噗地一声，暮宇手中的伤口龟裂开来，同时莫寂尘的银抢一同扫过，暮宇向后一扑，倒退五步，险些毙命。

“元帅，你快走！”苏温将莫寂尘拉上马来，两人踏着遍地的血花飞快逃离战场。

“什么！”暮宇不可思议地望着渐渐远去的黑点，心有不甘，忍住手臂和手掌割心的疼痛，凝视着指着前方，“那就是帝国的元帅，给我放箭！不要留活口！”

漫天的剑雨瞬间调转方向，对准一个中心点进行封锁，万箭齐发。

元帅耳边响起破风之身，手中那杆银枪花俏般快速转动，像是一块坚实的盾牌将袭进咫尺的箭矢拦腰折断，朝着勒马扬鞭的副将大喊“放我下来，我还要继续参战！”

然而这一分心，一只箭矢便突破防线，不偏不倚，命中苏温的背部，血液刹那间迸发出来，箭矢强大的动力使苏温翻身滚落下马来，而快马依然沿着原来的路线疯狂地奔驰着。

“苏温！”元帅尽力想要使这匹烈马停滞，却没有任何办法。

副将起身，用力拔出背后的箭端，对着身后的友军喊叫道：“保护元帅！”在狂风与遍布着厮杀声的战场中显得尤为响亮。

可话音未落，当即被万箭穿心，如同散架的木偶一般，无声地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