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4）

“呼，终于出来了。”白垠仔细扫视身后浓郁的一片密林，确定再也没有敌兵追杀之后，松开手中紧握的凝固的血刀，收刀回鞘，松了一口气，不过一路上肯定有免不了的追杀。

就是在刚才的大战中，莫寂尘勒令自己最好的一千骑兵护送最重要的将领偷偷潜行，突破敌人城南的薄弱势力，之后骑兵退守，白垠疾行向帝都传信求援。为了拖延时间，吸引敌人注意力，赌上的则是自己的命。

……耳边响起的歌声，反倒使他心生厌恶。

一路踏雪奔来，南方的帝都依然保持着秋天的萧瑟，完全看不见雪的踪迹。

自己离开这个地方，已经有九年了吧。白垠无奈地苦笑着，散乱的头发迎风飘扬。他本想功成名

万家灯火照耀着歌舞升平的帝都。歌声，吵闹声，源源不断地传到风尘仆仆的将军耳中。连续四天四夜一路奔驰，饥肠辘辘的将军只吃了两个干饼，马蹄已经血肉模糊，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就，衣锦还乡，不料竟然沦落到这个处境，而眼前这又是多么可笑的回归！

父母也已经九年没相见了吧，白垠不由地担心起他们来，多年未见，父母如今如何？是否安好？

白垠摇摇头，叹了口气，看了看星罗棋布的繁星点缀着残月，抛开了心中的这个念想，使劲支持起疲惫的躯体，一瘸一拐地缓缓向皇城中走去。

“站住，早朝时间已过，不准入内。”皇城守卫的两个士兵武器交叉，阻挡住了他的前进。

“我是朔北军团的将军白垠，莫帅有事拖我前来。”白垠急促地说着，争分夺秒地想要进入。而两个士兵看见他肩膀上戴着的银白色鹰隼勋章，便知道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便放他进去。

硕大的皇城如同一个偌大的迷宫，白垠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般立刻迷失了方向，跌跌撞撞地停在了一座点着星火的宫殿前，听着里面传来的细语。

“恕我打搅陛下的安宁，微臣有重事与陛下谈。”萧夙密见皇帝，准备再次弹劾莫寂尘，他已经知道莫寂尘受到袭击的消息，不出十几天，朔北军团便会全军覆没。而皇上完全不知情，皇宫依然夜夜笙歌。

“爱卿何事，开口便是。”皇帝含糊不清地说着，醉醺醺地摇头晃脑，使劲让自己清醒过来，恢复上朝时的威武。

萧夙正准备开口，便听见窗户之外有略微轻响，咽回了准备说的话，连连退后两步。难道屋外有人？萧夙不假思索地向外大喊道：“有刺客，护驾！”

宫殿之外立刻火光四起，锦衣卫纷纷出动捕杀这个刺客。

白垠奇诡地扫视身边将自己围的水泄不通的，仇视着盯着自己的人，急忙辩解道：“你们搞错了，我不是刺客，是……”

话音未落，背后的一把刀迅速地穿透了他的背部，刀锋从胸膛刺出。白垠惊讶地凝视着自己身上的刀，血液奔涌出来，感到生命的力量在迅速消失……

……

战士们的残骸与凝固的血污铺红雪地，残阳铺红天际，天地间一片血红，残骑裂甲，地上的尸体堆积如山，修罗场上离那一场搏杀已将过一旬了，腥臭味和血腥味让人作呕。

“莫帅，我们已经水尽粮绝了，士兵们已经吃了三天的草了。敌兵即将发动攻城，我们该如何是好？”斥候踉踉跄跄地跑回来，一头跌倒在元帅脚下。

“白垠怎么还没有回来……”莫寂尘焦躁不安地敲着桌子，脸色铁青，“快速布防，等待援军到来！”

梯子架了又倒，城墙一次次被摧残，匈奴们密密麻麻地爬上梯子，而城中饥寒交迫的士兵们也困兽犹斗着。

“天黑之前破城！进城吃晚饭！”暮宇咆哮着冲上城墙，坚不可摧的防线瞬间被撕裂一道口子，匈奴们更加鼓舞士气奋力破城，城池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寂尘，这城，很快就要被我们攻下了啊。”暮宇笑着，胜券在握地望着饥寒交迫的莫寂尘。

“杀敌！不准后退！”莫寂尘亲自上战场，杀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挥动着手中闪烁的血枪，任凭伤口恶化。而强弩之末的士兵们也无人临阵脱逃，都几乎是以自杀式的方式，支持起虚弱的躯体，以宁为玉碎的信念拼杀下去，以阻挡敌人前进的步伐。

暮宇快速向莫寂尘冲过去，手中匕首如飞雪般向元帅的头上全力砍去。

“叮”长枪抵挡住了短刀，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发力，时间仿佛被冻结住了，定格在了这个动作上。

暮宇厉喝一声，足尖点地发力，莫寂尘再也支持不住，向后摔倒在城楼台阶上，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暮宇。

“寂尘，对不起了！”暮宇感到手暗暗地有点发抖，狠狠地咬咬牙。

忽然，城外传出了响亮的马嘶声，伴随着撼天震地的叫喊声，愈来愈近。

暮宇低头看了看城下黑压压的一片，自己的军寨快速被占领。黑色的骑士……正是汐岚的帝国正规军！

围困以久的士兵们看见友军前来增援，兴奋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声，城墙上沸腾起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全军鼓舞起士气，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可恶。”暮宇望着一边倒的形式，大喊道，“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遥望着匈奴们狼狈地撤退，吊桥放下，黑色的骑士们都一鼓作气冲进来。朔北军团的士兵们也争先恐后地跑向友军，欣喜遍布全城。

黑色的骑士拔剑，将跑上来的，毫无防备的友军们尽数格杀当场。

“汐岚，你这是做什么？”元帅骑马飞奔到他面前，不解地看着这个久别重逢的兄弟。

“帝王有旨，莫寂尘元帅与匈奴勾结，派白垠到帝都刺杀皇上。撤去其元帅职位，由汐岚担任元帅且带领帝国正规军讨伐恶贼，钦此。”汐岚身边的将领响亮地说着来自帝都的审判。

“什么？汐岚，我不相信，我没有做任何事情！”莫寂尘走上前来，努力地想要辩护自己的罪名，诧异地走向自己多年未见的兄弟。

汐岚眼中透射出的一股再也看不透的冷寂，下马，拔剑，快速刺向毫无防备的莫寂尘。

莫寂尘不退反进，惊异地看着微微颤抖的利剑穿透自己的胸膛，眼珠里滚烫的泪水打着滚，重重地倒在雪地上，洒下热血。

漠然，寂寥了满地尘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