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15题】Journey（叶禾）

                             Journey

 

旅人走过很多很多的地方，看过很多很多的风景，遇到过很多很多的人。

【1】                                             

船抵达英国港口的时候，旅人恰好听到深夜里敲了十二下的钟声，深夜里的科克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模糊的光。英国是个多雨多雾的国家，现在又是初秋，旅人裹紧了临出发前在美邦大降价的时候买的宝蓝色夹克。

“明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呢。”船长莱蒙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看漆黑天空上稀稀疏疏的星星，烟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像是散开了的云朵，朦朦胧胧，莱蒙把烟斗在船栏杆上敲了敲，声音沉闷，细细碎碎的火星沿着船体掉落到海上，小小的光亮就湮灭在漆黑沉静的海水里，“找到房子了吗。”

“没有。”旅人苦恼的摇了摇头，他趴在船栏上，把脸贴在冰凉的栏杆上。今天晚上怕是要露宿街头了……不知道科克有没有避风的桥洞能够容纳他一晚上。

莱蒙又抽了一口烟，说：“我带你去科克的青年旅馆吧。”

“啊……嗯，好的。”旅人说，“谢谢。”

恍惚间他又想起一年以前，也是同样的一个初秋，他决定去旅行。他的父亲，一个探险家，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他一个信封，拍了拍他的肩，送他上了南下的火车。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银行卡密码和一句话——“GOOD LUCK”。他记得那天晚上他没睡觉，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失眠了一夜。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莱蒙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说。

“啊……”旅人回过神来，“祝途。”

“祝途。中国人？”莱蒙有些惊诧的挑了挑眉，“很勇敢嘛，小伙子。”

祝途笑了笑，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一直到船抵岸之后，在乘客们下船的吵闹声中，祝途听到莱蒙船长情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像无数次记忆里父亲的叹息一样，在繁杂的喧嚷声中格外的突兀和沉重。

自己习惯了的，于是总是忽略了的叹息声。

 

“要出去么？”

祝途刚刚走下楼梯，就听到站在柜台前的莱蒙这么问。

莱蒙换了一件棕色的大风衣，有点旧，手里依旧拿着那个黑色的烟斗，丝丝缕缕的烟雾升起，然后散尽在空气里。莱蒙四十岁，有一个十五岁的儿子，在伦敦读中学。说道他儿子的时候，祝途能够看到莱蒙眼里闪烁这的骄傲。祝途从来没有在自己父亲的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神色，他只是平淡的对自己说一句干得好。

祝途走到莱蒙旁边，向服务生要了一杯酒，抿了一口说：“听说伦敦有一家伞店，叫‘umbrella’，他们说那里的伞很好。”

“店如其名嘛。”莱蒙抽了一口烟，眯起眼笑，隔着薄薄的烟雾，祝途能够看到莱蒙眼角泛起的浅浅的皱纹，开始干瘪的皮肤，都是一个人苍老的痕迹。莱蒙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有些辛辣的烟草味，祝途在自己父亲的风衣上也闻到过一样的味道。

“只是去那里预定的人很多。你大概要等很久。”莱蒙吐出烟，接着说。

祝途仰头，喝完了整杯酒：“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祝途已经习惯了等待。习惯了等待父亲从遥远的地方归来，习惯了听父亲说“我要出门你自己在家小心点”，习惯了每次家长会都没有家长出席。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祝途才找到那家店。

Umbrella在一个科克安静街道的拐角处，店前恰好种了一棵香樟，开始变黄的细细碎碎的叶子在阳光下反射着阳光，像是洒下了一片金色的碎片。店牌是奶白色的底色，右下角用橙色颜料写了“umbrella”，占了店面三分之二的橱窗里摆了几把落了灰尘的各种样式的伞，漆成乳白色的木板上挂着一块棕色的木板，上面写着“closed”。

“有人吗？”祝途敲了敲门，问。

店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夹杂着脚步声，门被一下子打开，一个秃顶了的老头子皱着眉头站在祝途面前，他穿着棕色的无袖毛衣，里面是件竖纹衬衫，纽扣凌乱的扣在一起，老头子看上去心情不好，眉头皱在一起。

“额……请问……你是老板？”祝途打量了一会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哼。”老头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太好了……”祝途拍了下手，兴奋的说，“我想订一把雨伞。”

“满了。”老头子有些不耐烦的说，“预订单排到今年年底了。”

“可是……”

“请回吧！”老头子甩了甩手，想关上门。

“等等！我可以打工来换！”祝途一边阻止老头子关门一边说，“你不用付我工钱……只要有吃有住就好了！等等……”

“啪——”

门被老头子狠狠的关上了。

祝途揉了揉红红的鼻子，一屁股坐到门前，仰头叹了口气。

门突然又被打开，祝途仰面八叉的摔倒在地上。眼前是老头子疑惑的表情。

“你说——你可以打工？”

【2】

于是祝途从青年旅馆搬了出来，告别了莱蒙，搬到老头子的店里。

莱蒙帮他把东西搬到店里后，离开前拍了拍祝途的肩膀，说：“GOOD LUCK！”

莱蒙走的时候有些发福的身子摇摇摆摆，嘴里叼着那个烟斗，消失在巨大的夕阳里。

祝途突然觉得很幸运，能够遇到莱蒙这样的好人。

 

老头子脾气坏，对上门来取伞的客人总是爱理不理。

但是祝途不一样，他笑着对每一个人，把雨伞包好送到对方手上。

“Like a dog。”老头子每次看到祝途这样做，总是鼻孔朝着祝途，不屑的哼一声。

祝途不加以评论，而是更卖力的干起活。

 

半个月之后祝途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

忙忙碌碌，有老头子的抨击、唠叨和指责，每天去市场买鱼给老头子吃。

然后慢慢地老头子不再经常的指责他，但还依旧总是唠叨，唠叨他自己的故事。

老头子的儿子现在大概二十五岁，风华正茂的年龄，远远的离开了科克，老头子也不知道他在哪，过得怎么样。

老头子说起儿子的时候，很像船长莱蒙，神色柔和。

“我怕我儿子回来找不到家，死也没卖这块地。”老头子说，“门前的这棵香樟树，还是他种下的，我不砍，我想他不论在哪里，都能够看到这棵树，然后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我每天晚上的虚掩门，把门口的灯打开。我想哪时候，也许他就回来了。”

“其实这么久。我也习惯了。”

祝途每每听到老头子说起这些的时候，心里总觉得很酸。

是不是，自己的父亲，也习惯了做这些事，在那个遥远的中国北方，在大雪飘飘里，等待自己的归来？

——祝途每夜辗转反侧，这么想着沉入梦乡。

梦里是中国的北方大雪飘飘，一片白茫茫中有一盏暖黄色的灯，一个高大的男人提着灯，站在雪地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祝途照例拎着一条鱼，走向店。

途中路过一家电器店，橱窗里的电视机播放着下午五点的例行新闻。

祝途站住了，站在橱窗前。

不是因为他喜欢看新闻——他几乎从来不看新闻——而是因为新闻里的那个男人。

沧桑的声音和面孔，风尘仆仆。

非常熟悉。熟悉到了血液，是至亲的关系。

画面里的男人的声音和记忆里的一样，平淡无奇：“我这次去了英国……因为我听沿路的人说他们看到我的儿子了。”男人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过得好，有没有挨饿，睡不睡得暖。我确实是很担心他。但他已经十八岁了，是个男人了。是个和我一样的，能够和我并肩的男人了。如果他能够看到的话，我想说，阿途，我在家里等你。”

那一天电器店里的服务员惊奇的看到一个略有些稚气的青年，脚边躺着一尾鱼，他用双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抽泣声。

像是一只悲伤的、孤独的兽类。

【3】

“拿好啊，你的雨伞。”

老头子把连夜赶好的雨伞塞到祝途的背包里。

“这么快就走了啊。你。”老头子别过脸，说。

“啊……要回家了。”

“你这把伞做得这么特殊，是给谁的？”

“……我父亲。他是个探险家。”祝途说，“我想他用得到。”

老头子站在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树旁边，送祝途上长途巴士。

“老头子，你还要一直呆在这等你儿子吗？”祝途临走前问。

“啊，废话。”老头子翻了个白眼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会一直等下去的。反正习惯了。”

沉默了一会，老头子又说：“你这臭小子要走快走……我看着都烦了。”

“什么啊。”

“其实……没有你的话还可能真不太习惯。”

祝途听到老头子这么说，在汽车发动的那一瞬间。

 

窗外是一片漆黑，偶尔掠过星星点点的光亮，像是刚刚到科克的那一晚，莱蒙烟斗里敲下的火星一样。

祝途手里捧着一本杂志，上面有个故事——

一位女士读到了一句话：“练习不经意的仁慈与不自觉的美德。”一天，这位女士开着车驶过旧金山湾区大桥的收费亭。“我付我自己和后面那六部车的钱。”她笑着拿出7张票的钱。后面6个驾驶者陆续经过收费亭，都被告知：“前面有位女士已帮你付费了，祝你愉快！”这一善举传遍了四面八方，现在，这句话作为公益标语布满了美国的地铁。它让所有的旅人都感觉到，有很多朋友时时与他们结伴同行，永不孤寂。

祝途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老头子还有莱蒙。

真的很感激，能够在这场旅程中遇到你们。

老头子、莱蒙……

还有真正的愿意对我说心里话的老爸。

在这场漫长的旅程里，我并不感到孤寂。

因为有你们在我身边。在我心里。

我能够听到，你们温暖的声音。

并且我也习惯了有你们在身边的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4】

写给你们——我在旅途里遇到的你们。

也许是习惯了的微笑，习惯了的温暖的对待别人，才让你们对我这么好……？嘿嘿自恋了。

我想说，我很幸运呢。在这场旅程里遇到你们。

于是我并不感到孤寂。

有很多人，时时刻刻，与我结伴而行。

——在今后所有的岁月里，我都会坚信这一点。

                                              祝途      于回国途中

 

 

                                                                                                           THE END

 

 

 

 

学生姓名：叶禾

学校：浙江省丽水市遂昌县育才中学

年级：初三

班级：7班

指导老师：兰国祥

联系方式：QQ 823695527   手机：18767806927【自己】13884394991【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