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座的老人

文/杭州学军中学 朱衡

周末的公交车很挤，特别是对于像我这样中途上车的乘客。公交车上那少得可怜的几个位置仿佛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被占领了。

我就这样无奈地站着。在我的右边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有一个大概很高档的MP3，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还能从耳机中听清音乐，自得其乐地打着节拍。随着身体的律动，依稀还可以看到旁边露出的“照顾专座”四个字。

在这个青年的后面，坐着一位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微微抬着头，瞪着天花板出神，一副疲惫的样子，脸上沟壑密布，右脸的脸颊处还有一道疤痕。

当我正打量着这些个乘客时，公交车又到了一站，这一站上车的人不多，跟在最后的是一个年纪与刚才那位相仿的老人，手里还提了个袋子。那人挤上车后，急慌慌地环顾四周，然而车上既不可能有空位，又没有一名坐着的乘客愿意看他一眼。

气氛有些尴尬，因为那老人站定在我旁边，正眼巴巴地望着我右边的那个青年，眼中满是恳切的神色；这位老人身体不是很好，脚下有些不稳，他两手抓着拉手，夹在两脚间的那袋子便常常要滚开去。

我也有些焦急了。换做我，怎么好意思再坐在照顾专座上无视旁边的老人呢？我想说点什么，可是权衡再三，终于是出不了口。毕竟，这里都是与我素不相识的人，我要别人让座也未免多管闲事。然后，过了好一会儿，那个青年仍无要让座的意思，眉头竟还渐渐舒展开来，不可救药地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无法自拔了。

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顿时使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感到很悲哀，刚才还天真地以为总会有人让座的呢！

然而，令我难忘的一幕发生了——坐在那青年后面那农民模样的老人竟站了起来，有些颤抖，他迈步走到了过道上，叹了口气，说：“嘿，我这儿空了。”

几道惊愕的目光刷的瞟向了他，连他前面那位青年都僵硬了一下。最惊愕的要数那个被让座的老人了，他结巴了一会，说：“这……这样不好吧，还是你坐吧。”

让座的那老人态度很坚决，看了一眼那青年，说道：“你拿了东西，不方便。既然没有人为你让座，也只有让我这把老骨头来让了。”

他终于还是让了座。那青年的音乐似乎突然被切断了一般，再也不能悠闲自得下去了，他低着头，不敢面对车上人们责备的目光。

下一站我就下车了，也不知道那个后来很不自在的青年有没有让座。

那个让座的老人，那从座位上起身时的那疲惫而悲哀的表情，那望着不让座的青年时的一声轻叹，那关切的一句话，至今还留在我的脑海里，不能忘记。事后我揣度他当时的心理，让出自己的座位去，这是一种多么大度的气度啊！用自己的言行来教育真正应该帮助别人的人，这又是一种多么智慧的良苦用心啊！

那一直残留在我脑中的几句话，现在我已懂了，那是一个弱者对一个冷漠的强者的充满尊严的抗争和痛斥。

这话，常常让我羞愧，当我拒绝伸出本可以伸出的援助之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