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8题】我的陋习（王杰敏）

【高中组第8题】我的陋习（王杰敏）

    周六。清晨。

朦胧中，我似乎醒了。周六，要读书。似乎还早。每天到了点，人总会惊慌地醒来，莫名其妙地会以为自己睡过了头。到头来不过是虚惊一场。隐约中，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寝室中有谁起床了吗？

随想一下。意识又回归了梦乡。被窝又被我攥紧了几分，我不是冷，是害怕失去。冬天，什么时候会下雪……

屁股上被轻轻地踢了一脚。“醒醒了，我们走了，你也快点。”这是班长的声音，与生俱来的带有一股威严，略微有些嘶哑的嗓音听起来他就像个领导。我含糊地应了句。窗帘好像被拉开了，窗外传来了模糊而遥远的鸟鸣，而后只听见门吱嘎一声，房间里尘归寂静。

我伸出手试了下温度——好冷。顺其自然的我又赖了会床。我呆呆地望着安静的房间，也不知道想什么，起床后总是失神。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有些水珠受不了重量缓缓地淌下来了。

起床。我起床的样子很特别，像是把自己从被窝里抽出来，留下一个空空的洞。不叠被子。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班长说，这就是个窝。至于什么窝，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啊，窝啊，多好呀！

虽然有时候我也会思念那些整齐的被子。都是我妈督促我叠的。但自从那场意外带走我妈妈连同我爸爸之后，我的被子就成了乱糟糟的一团。至于是什么时候的事真的想不起来了，或许是我不敢想。毕竟，不管我在怎么开朗乐观，这永远是我的梦魇。之后只有的奶奶照顾我了，而我自己也必须被迫地成长，迅速地让人无法相信。从不敢相信到慢慢接受，期间的痛楚就像河蚌为了凝结珍珠，狠狠被沙石折磨一样。那些夜里，总是紧紧地抱着奶奶睡，等奶奶睡熟了，在默默地哭，泪水哗哗地留，枕头上至今还看得出那些泛黄的褶皱的印记。老太太——在外头奶奶喜欢我叫她老太太——搂着我，手轻轻地抚着我的后背。那时候不懂，白发人送走黑发人，怎样的伤啊！

老太太信佛，信因果，我不知道在那时候她的信仰是否有过动摇。前世因，今世果。也不知道前世犯了什么，非要留下这么一对老弱年幼。老太太很平静，得知消息后狠狠地哭了顿，就再也没哭了，怀着慈悲和坚强，把事情办的井井有条。我看着年迈的奶奶又重新挑起这个家的大梁——哪怕是残损的，我知道奶奶在等着我长大，那个慈祥的目光里，他在告诉我，快长大啊，快长大啊。我想她在微笑……

我还得从奶奶身上学会怎么坚强，怎样在苦楚中微笑，要笑得真挚，温暖。还记得在意外的第一年过年的时候，奶奶做了满满的一桌菜，放了四个人的碗筷，奶奶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等到吃饭的时候，我们谁也装不了了。我们只有两个人，冷冷清清。这是个事实。奶奶一边含着泪，眼神空洞悲伤地说着我一年来的事情。我哭了，哭得很舒服。压抑了一年的悲伤，爆发出来的是决堤的思念。是的，我们接受了这个事实。那天奶奶微笑地说：“有些坎，要迈过去。”那时候我变得很平静，也不哭了。迈过去，我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孤独和寂寞如期而至。我有些内向。那时候最喜欢的，还是一个人静静地看书。和奶奶一起，窝在向阳背风的角落里，奶奶晒太阳，微闭这双眼。而我，必须自己从书中汲取道德的养分。跟奶奶说的一样，做个好人。那种安静的日子，让我时时去回想，安静的太阳，安静的风，安静的人，安静的生活。因为撕皮带肉的成长，我明白了平静和自省。奶奶很安静。

我在迅速地长大，奶奶也在慢慢地老去。早熟的我，面对至亲的死亡依旧充满了恐惧。

我已经不和奶奶一起睡了，很害怕第二天起床就再也叫不醒她。老太太还是一脸慈祥，望着我，望着我，就像年轻时看着麦苗在一点一点的成长，我还以一个巨大的微笑，真挚而温暖。奶奶也笑了，同样的真挚和温暖。

奶奶老了，开始若有若无的跟我说些要自己学会照顾自己的话了。那时候，我早已学会了，还是照顾老太太多一些。有时候老太太望着天，也不知道想什么。灰蒙蒙的天上什么也没有，一个人喃喃地说，还不下雪？下了雪春天也就近了。奶奶喜欢雪，小时候常听到他像个孩子一样在那边喊，下雪啦，下雪啦，快看呀，这么大的雪啊！然后雪就越下越急，漫天飞舞，我也跟着在那边叫。那时候我就开始慢慢地明白，要为一点点小事开心。以前有个看相先生给我看过手相，看了好久，长出一口气，少难多苦。老太太问能成器吗？看相先生什么都没说，写了个“闷”。我以为他胡诌。

那年的冬至，奶奶还是走了。那个夜晚，真的很长，天一直都黑着。老太太大限将至，开始犯迷糊了，嘴里念念有词。凑近一听，再让我看看太阳。第二天我早早地拉开了窗帘，等待着清晨第一束阳光。天灰蒙蒙的。那些暖阳再也没有照进来过。

出殡的那天，天下了很大的雪，下的很慢很慢，我伸出手，看着它落在手心里，然后融化，凉凉的。抬头望去，举目无亲。

那晚，我突然看开了，老太太晚年没享，受难了。这解脱了也罢。不信佛的我，第一次虔诚地向佛祖求个希望。那晚想了很多，从小时候记事开始，到那场意外，再然后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忽然想到了那个“闷”。莞尔一笑，心大了，门也会装不下的。那些哀叹命运的郁结很快就解开了。命运至此，那么就去接受吧，什么也不能改变，能变得只有心态了。我想向不公的命运微笑下，不是嘲讽，不是无情，我要他真挚而温暖。

“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老师曾在课上讲赏析。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我就自个琢磨着，人生短暂，恍如一场梦，梦醒了，也就化做了一场空，那些凄苦和悲凉，富贵和虚荣终究不是长远的。人活着，随性些好，该喜则喜，当悲则悲。如果今天是个好天气，你就该笑一笑，因为是个好天气；今天是坏天气，你也该笑笑，因为你还活着。

那些悲伤或快乐，都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罢了。至此我想我无比地热爱生活

周六的下午终于可以休息了。我望着别人疲倦的脸，他们也望着我，相视一笑，相互祝福着道别。这样的周末在我看着，真是珍贵地无与伦比。走出校门，阳光斜射在我的侧脸，我想我被镀上了金色的光芒。随处找个咖啡馆，寻个安静的角落看看书，看到天黑，然后回家。或许一个人真的有些孤独。夜晚城市中总是灯火辉煌，霓虹灯五光十色，喧闹嘈杂。行走在城市里，听听这些声音，于我，这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喧闹嘈杂，这恰恰就是生活啊。

回到家，冷冷清清，打开灯，一切都跟我离开时的一样，饼干屑盘踞在桌子的一角，香蕉皮慵懒地躺在地上，拆开的薯片受了潮，变得很柔软。

脏乱差，生活罢了。这一切都是我活着的证据和痕迹，就像那个被窝，能完全契合的，只有我的身体。有一次老师家访，对着我感慨无比地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我笑笑，陋习而已。

学生姓名：王杰敏

学校：德清高级中学

年级：高一

班级：16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