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题 】缓慢而优雅地成长 张俊怡

【高中组第1题 】缓慢而优雅地成长 张俊怡

家旁有一列银杏树，顺着小路延过来。不知是过分的缺乏营养还是本性使然，印象中它们都直瘦瘦的，一株一株感觉弱弱的可偏偏看起却又很高。一年前逐渐变得丰满，春天一柄柄嫩黄的叶片开始萌发，而夏天就可以为底下长椅投一片浓荫，然后不知究竟是在哪场秋雾里染成金色，与下面戏耍的孩童一起，颇为文艺地充满了整个取景框。最后在一年的末端被几阵寒风席卷，又孤零零地只剩下一叉细长的直瘦瘦的枝干和一地金黄的扇叶。随意捡起一片，夹入书里，自此，它们在我心中被蒙上唯美的纱盖。

它们遵从着上帝最初指引的方向，优雅而从容地体现着生命的伟大，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直到某天看到有人在试图够上面的银杏果，抬头看，才发觉其实它们已然长大，细弱的枝干早已圆润，灰黑的外皮也有些驳落，浅绿色的果实被浅浅地打上一层阳光的颜色，它们在岁月的雕琢下，脱胎换骨，显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据说银杏百年结果，长成之后方为良木。想来自家门前这一列虽不一定有百年的沧桑。但也少不了几十年风雨的积淀才可以成就这样的优雅大气的生命。

倏而想到自己的过往，不免心生遗憾。自己从没这样子让人震撼过，从来都是慢慢的，温吞吞的。

不禁想到了我的一个笑话，小时侯的我很喜欢玩，什么都玩。于是总会可以看到在傍晚的微醺的色调里，一列银杏作景，下面有一个几乎要被沙堆埋掉的小孩子，穿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形状的背心，将一杯沙子倒来倒去，倒来倒去，时不时从旁边桶里舀一点水，郑重其事地和进去。乐此不疲。然后有一天，家里来了个同岁的小朋友。家人招呼她去楼下找我一起玩。结果她立在一旁盯了我很久。在我又一次一不小心被沙子灌了衣服以后，终于忍不住，一边念叨着“这个小孩没用了，这个小孩没用了。”一边扶着自己的裙子，小心绕开泥浆，攥着本打算和小朋友分享的图书躲到母亲后面。

其实那时的我还是挺自豪的，觉得她盯着我的眼神里满是艳慕的，不过因为不好意思，所以只好采取一种偏激的方式来回应我。但淳朴的孩子气的我总是不能理解究竟为什么她一直对我保持这不屑的态度。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们上了同一所中学。看到排行榜上的名字颇为眼熟，在乡下放荡惯了的我终于明白，我和她之间所差的，不仅仅只是二三十分的问题，也不仅是每回我酣眠，她熬夜，我迟缓，她迅疾，我歪风，她正气的区别。更是一种从小便有的思想方式，生活方式的的不同。

再后来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在舞台上应对自如的她。总是觉得羞愧。终究忍不住自卑起来了，于是也奋起而追，日出而作，日落而不息。惨淡的成绩总是有了点起色，但终比不了她超级赛亚人的伟大。又是灰心丧气，一日复一日的煎熬着。却又不知从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地崛起了。倒也不是成了榜单上的一匹黑马。只是不断在各位活动组织老师那里被筛掉以后，终于混了个脸熟。好吧，其实并没有我所描述的那么可怜。反正就是将自己的生活经营的越来越好了。每天都挺安逸快活的吧。

这时，居然有人跑来对我吐了一大堆苦水后说他很羡慕我，觉得我很是惬意，从来都不用把自己怎么怎么的压榨一番，还可以这样从容潇洒。

不加掩饰地说，我是十二万分的惊讶。做为一个从沙堆里冒出来的小鬼，也曾迷茫自己的将来：没有从小高强度的训练，没有从小良好的学习品质，自己只能维持一个不上不下的分数：没有喜欢的歌手，没有专业的熏陶，自己只能在表演才艺的时候去朗诵；甚至因为自己来自一个偏僻的母校，连课余同学聊天都插不上话。我所可以做的，不过是每一天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然后将让自己的生活更加符合自己的意愿一些，放纵自己的命运，再稍稍地任性一些。

毕业的时候，我又看见了她。她的成绩还是一贯的优异，她的瞟向我的眼神也还是一贯的不屑。但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幼稚，也没有曾经的惶惶。只是看着她，觉得我们的命运就像两道截然的线条。她的是直线，走得很远，但从不会与其他有更多的交集。而我的是曲线，绕了很多的弯道，但每一个角度的风景都看得很实在。不一样的选择铸就不一样的人生，孰优孰劣，我亦不知晓。

秋风瑟瑟，又是一年。我不知道是否该和眼前的女孩打招呼。抱着高高的一摞书，步履匆匆，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她。是考试没考好？还是生活中遇到遇到了什么问题? 说不准。落井下石是不对的。就像我也曾无数次迷茫失意过。我不能就此得出她是对是错。

但就是又想到了家门前的那一列银杏，那年复一年终于成材的银杏树下有一个孩子蹲在沙堆里玩得得意忘形，衣物里携卷了无数泥沙而不自知，仍是兴高采烈。或许，生命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成长就应该是这样子。

缓慢而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