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3题】不可或缺的怀念（徐晨希）

连着多日的阴雨，今天竟难得放了晴。

    男人开着车子疾行在泥泞的盘山公路上，车轮擦过盛满泥浆的坑洼，溅起星星点点的土黄色。

    当听到老家传来的冰凉刺骨的噩耗时，他只有满满的不可置信。父亲就这样离开了？男人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扔进了无尽的深渊中。

    回家！

    傍晚时分。

男人“砰”的一声甩上车门，向家的方向飞奔而去。从院门到水井，从厅堂到里屋，一路上撞到了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急促的脚步猛地刹住，他看见了苍白着脸躺在床上的父亲。紧闭的双眼在那张苍老的脸上十分突兀，深深地刺痛了男人的双眼。有时候，再强大的人在大自然的规律面前也不过是一株羸弱的草。男人握住父亲冰凉的手，双膝与地面撞击发出很大的声响，通红着双眼的男人久久地跪在地上，边上的人也不断抹着眼泪。

之后，男人踱步到屋外。

    村口有棵岁数很大的香樟，长得枝繁叶茂。男人走到樟树底下，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准备通知妻子。手机在手中被摩挲了很久。终于，他用力按下了拨号键。男人在电话里的声音如同掺杂了泥沙一般粗粝。妻子说，我带着女儿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环顾四周，发现大樟树一如既往地伸展出温柔的枝桠，映衬着远方不变的夕阳。这情景怎是一句物是人非能说得清的。他还想像小时候一样骑在父亲的肩头上回家，还想再跟父亲聊聊天说说话吃顿饭。

男人想起了小时候。

    七岁，正是猫嫌狗不爱的年龄。他记得以前家里的厨房东南角是有一个小土坑的，上面还压着几块木板。寻常农家自然没有什么宝贝可藏，于是父亲把地瓜都堆放在里面。那时候正值困难时期，地瓜算是挺金贵的东西了。某日，他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的从坑里抓了两个小地瓜，飞快地塞进怀里，然后猴子一样窜出门去。他早就对烤地瓜垂涎三尺了。他喜滋滋地从怀里掏出两个拳头大的地瓜，扔进搭好的简易的灶台里，放干草，生火。烤地瓜看着容易但做起来却也是需要一定的经验技巧。年幼无知的他馋的不行，只想快点一饱口福。于是二话不说拿起邻居从家里顺出来的半瓶二锅头浇了下去，这招还是他跟表哥学来的。火势瞬间窜起，舞动的火舌“唰”的一下咬住他的眉毛。他忙跳起用力拍额头，哭声震天响……

    想到这里他笑了出来，他想时间过得真快，我烧焦的眉毛都长出来了，还有我的女儿都有四岁了。对了，女儿跟爷爷感情深厚……他深叹了口气。缓缓下沉的夕阳下，男人的背已是微微佝偻。

第二天清早。

    妻子怀抱着睡得正香的女儿赶来了。妻子满脸倦容，眼中难掩哀伤，当她看着男人时眼中会多出很多的安慰的情绪。男人看着妻女，心里的空落感奇迹般抹去了些。

    清晨的露珠还挂在枝桠上，整个村子被笼罩在新生的朝阳里。村子十分古静，在这里仍能见到升空的炊烟。在霞光中被染成橙红色的烟雾袅袅向上扬起，乖顺地浮游在空气里。

他想起有年端午他带妻女回家过端午，隔老远未进村就见到了自家烟囱在冒着热气。清冽的粽香四处弥漫，门上还插了两把新鲜的艾草。女儿一见了爷爷就欢快地从爸爸怀里下来，跌跌撞撞地扑上去……各种美好交相缠绕，其乐融融。

     这个小山村里有属于自己的送葬仪式。在山坡上，前来送行的亲友围成一圈，在神秘庄重的悼词中由长子撒着五谷及钱币……这是对死者的告别，也是对生者的鼓励。

    男人携着妻女站在一旁，看那几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敏捷地将黄土铲起，扬下。一些女眷早已哭成了一团。男人瞪着双眼，低下头。却看见四岁女儿乖巧地站着，不哭也不闹。年幼的孩子对于大人的情绪总是出人意料的敏感。女儿仰起头来，晶亮的双眼看着爸爸，脆生生地说道：“爸爸今天把爷爷种在地里，等到明年爷爷长出来了就能陪我们玩了，爸爸不要哭了。”

男人霎时呆住，然后无声地哭了出来。

作者姓名：徐晨希

学校：衢州市杜泽中学

年级：高二

班级：4班    

指导老师：邵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