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21题】共老（李怡）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微风轻轻吹拂着门前的两棵老树。黑色的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形状奇怪地交错在一起。

   外公就这么透过窗户，茫然地看着窗外的树。茶杯里升起袅袅的热气，和阳光氤氲在一起，时间仿佛静止着。

   朦胧的光线里，外公转过头，轻轻拉住我的手，帮我把袖口拉整齐。外公的手掌很大，很温暖，但他笑得却淡然又苍凉：“外公走了，你要帮着好好照顾外婆啊。”

   我憋着泪，拼命点头。

   第二天我上课的时候，外公被送去了医院。

   那天我上课心神不宁，放学的时候是舅妈来接我，直到我睡过去，外婆也没有回来。

   术后第二天我去看外公，病房门口姨妈、娘舅站在外面不停地抽噎，我小心地推开门，看到外公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外婆坐在床边，房间里只有“滴滴”的仪器声。

   “外孙女来看你了。”外婆小心地帮外公掖了掖被角，再把输液管摆好，看着外公紧闭的双眼，目光柔柔的，像是温暖的阳光抚过了长满着青苔的老时光。

外公似乎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挣扎着寻找着我。

那天晚上外婆陪我一起回家，走在狭窄而昏暗的楼道里，外婆驼下来的背似乎压着一座山。她紧紧掐着扶手，一步一步缓缓地上楼。她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全力，摇摇欲坠，喉咙里发出深深的喘息。

我在那一瞬间一下子难过又害怕，便轻轻抽泣起来。外婆脚步一顿，转过来严厉地看着我。老人的眼睛瞪着我，眼底有一层灰白的翳，眼角却全部是红的血丝。

我把眼泪挤了回去，低下头不敢看外婆。外婆转头看着楼道外的那两颗老树，黑夜里它们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外公命硬着呢，哭什么。”

夜里我和外婆睡在一起。我努力睁大眼，却什么也看不见。外婆的呼吸很轻，轻的仿佛一片羽毛，几不可闻。

她仿佛要和外公一起离开了，而我却什么也抓不住。

天还没亮的时候外婆就轻手轻脚地出门，寒风凛冽，她点了三支香，虔诚地香门口的小香炉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然后默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着空落落的家。

天蒙蒙亮，她叫起我送我去上学，然后又匆匆赶去医院。

外公依然坚强地活着，外婆像稻草人一样守着。日子犹如一卷播放的磁带，A面放完了，“咔嗒”一下跳到B面。

外公快要出院了，医生建议他做化疗，外公鼓起他廋了一圈的脸，瞪眼吹胡子：“不做！”

全家人就这么喜忧参半地回家了。我又见到外公，恍然隔世，只有外婆仍是那样淡淡地，心平气和，眼睛里止不住的是笑容。

我突然想起叶芝的一首诗：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的痛苦的皱纹。”

他们是那样顽强，信着，守着，一眨眼就是一个世纪，而一个世纪，又仿佛是一瞬间眼神的交汇。花开看花，花落看叶，叶残听雨，雨尽天霁。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冬天过去，门前老树灰暗的外表下，嫩绿的小枝生长出来，不多时长成一团浓郁的深绿。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微风中绿叶轻轻摇曳，密密交缠在一起。外公负手踱步前面，外婆拎着小布袋子，颤颤在后头，脸上是悠然的笑。

学生姓名：李怡

学    校：杭州市学军中学

年    级：高二

班    级：1班

指导老师：许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