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5题】星火（曹祯昊）

星火

一宿虽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欢呼。

——《圣经·诗篇 30：5》

也许是深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类思想的影响，我很困惑为何我出生在二十一世纪：灯火通明、灯红酒绿、烟火迷离。还是习惯一人，在夜间消去所有灯源，站在阳台上，静静地仰望蓝黑色的夜空，看一眼月亮，数着为数不多的星星——这时候就感觉自己的格格不入。不是不喜欢城市的繁华，而是没有能力跟上这紧凑的步伐，我想。

总想寻找一点东西作为我度过一天的标记，或者，证明我来过。可是一切来得那么快，又走得那么急。

在上学路上的某棵行道树上用草打个结，放学时却发现那个结不翼而飞；出门前在我常常发呆的阳台上挂一颗樱桃，回来后却发现鲜艳的红色早已无影无踪，留下两颗肉色的核——一定是被小区的哪只馋猫吃了；采一片树叶夹在书里，待到下一次翻开的时候，树叶已经萎缩成一团，一捏就成碎屑。我想，即便我哪天真的能找到一些痕迹来证明，我也一定忘记了时光，忘记了我为什么来，又为什么去。

一切走得太仓促，这匆匆的世界。

我伤感过，我沉思过，因为很难找到一些属于我的世界里的东西。慢节奏的生活方式注定与快节奏的社会现实碰撞——也许会撞出一座喜马拉雅山来。

我“急功近利”地去寻找一些慢的东西，左顾右盼了好几天，发现家门前的两棵芭蕉是不错的选择。搬进新居有三四年了，芭蕉从比我矮两三个头长到现在比我高两三个头，速度也不能算快吧。自此，便发觉芭蕉有着无可言喻的亲和力，“慢”是我们的共同属性。

每天上学去，路过芭蕉，我会很愉快地看它们一眼，对“慢”契约有一个心灵的暗示与共鸣；放学回家，我也会愉快地发现那棵芭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是对一天“慢”的肯定。我想我的“痕迹”在芭蕉上找到了。

日子愉快地进行着，直到有一天芭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芭蕉底部的两个圆形根。问得这两棵芭蕉因长势过高而遮挡住了一楼住户厕所窗户，物业出于协调业主关系，把这两棵芭蕉锯掉了。不止一次在心中咒骂残忍的物业，也不止一次臆想我的命运，会不会也像这两棵可怜的芭蕉一样，被残忍地扼杀。

芭蕉还会长出来的，理论上说。我这样安慰自己。

果不出所料，芭蕉迅速抽枝生长。以底盘的与我相见不过一两个月，新绿又生了。它们不断生长，又过数月，竟又回到了两三年前——只比我矮两三个头了。我暗自感觉这两棵芭蕉似乎违背了“慢”的约定。又过数月，我发现芭蕉的长速没有那么快了，似乎又回到了原来“慢”的姿势，依然在清晨与我相见，在黄昏与我复见：我的痕迹又慢慢浮现了。

毫无目的地看着芭蕉，慢慢地，我明白过来其实“慢”并没有错，错的是单纯拒绝“快”的方式。芭蕉的生长快，是为了适应环境；芭蕉的生长慢，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生长方式。“慢”和“快”并不是对立的，只是我曾经太过固执，太过消极，把“慢”看作一种习惯。

舒婷说，“你心中也有一片大海。絮着绒毛一样暖和的阳光。潜流依然存在，在你意识深处号令一切。但你暂时不再注意它。你平静，你温柔，你也渴望一往情深……我们得到的，转瞬就要失去；我们失去的，正悄悄从另一条径向我们接近。只是我们不自觉罢了。”世界的确如此，转瞬即逝。我渐渐学习把物质的“痕迹”转化成为精神的“痕迹”，将“慢”融进“快”里，把对立的和谐当作习惯。

这样，也许哪天清晨，我醒来，看见这白衣苍狗的世界，就能确信，我可以把它踩在自己的脚下。

学生姓名：曹祯昊

学 校：嘉兴市第一中学

年 级： 高二

班 级： 1班